第566章:兴奋难眠的赵佶
高俅统领大军向西开拔,朝着鸣沙城进发。
行军沿途,士卒立木刻字,做成简易路标,标记河谷、岔道与水源,方便后续兵马、粮队辨认路径。
待到大军抵达鸣沙城外,远远望见高俅的仪仗。
林冲正在城头巡守,一眼认出,心中激动难抑,当即拍马疾驰迎上,眼眶发烫,险些落泪。
高俅望着奔来的林冲,心中暗自感慨。想
起那部演义之中,林冲一生委屈辗转,后世读书看剧之人,甚至戏称他是无能的丈夫。
可高俅心底清楚,若是放在真实世间,身居高位者若仗势欺凌小民,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抗衡。
这世道的底层百姓,大多都是不求己甚的,只要尚能糊口,便选择隐忍度日,苟全性命。
可一旦活路断绝,反抗的火种便顷刻点燃,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能掀起滔天巨浪。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念头一闪而过,他回过神来。
知晓林冲此番冒死用计、血战夺城,心中满是感动。
高俅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将林冲扶起,朗声笑道:
“你这一战,可是给咱们挣足颜面!阵斩西夏晋王,巧计破城,乃是天大功劳。
待战事平定,超迁横班副使,赐金带,还可恩荫一子。
伐夏事毕,我必带你入朝觐见官家。”
林冲轻轻摇头,声音恳切:
“冲蒙受太尉厚恩,自小小教头,拔为七品武官,此恩铭刻肺腑。
冲不敢奢求厚赏,纵衔环结草,亦当尽心图报,只愿太尉万事无忧。”
这番话入耳,恰似寒冬腊月里一锅滚烫火锅,暖意直抵心底。
高俅暗自思忖,林冲这般人物,只要给其立身之机,待之以恩,便能舍命相报。
自己确实穿越到好时候了,妥妥的天胡开局。
大宋兵锋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前军直叩灵州城时。
兴庆府,大夏皇宫文德殿内,寒气浸满梁柱。
连日快马急报接连送入宫中,一份比一份惊心:
石门峡大败,晋王察哥战死;鸣沙陷落,百万石御仓尽归宋军;银州、石州相继失守;
更西边甘州已破,河西大半落入宋朝之手。
鲁达那支游骑一路向西横扫,肃州岌岌可危,西域各部已经开始暗中与大宋往来,丝路重开,西夏赖以贸易纳贡的命脉,已然被人攥住。
消息传开,满朝震动,殿上群臣乱作一团。
李乾顺端坐御座,脸色惨白。
他原本寄望一品堂在汴京搅乱朝局,引诱宋军落入圈套,一举重创泾原主力。
万万没料到,所谓的圈套,竟是高俅布下的一张大网,察哥六万精锐折损于石门峡,南线主力直接覆灭。
殿前,党项宗室、各部大将争论不休。
一部分王族亲贵悲愤激昂,力请征发全国青壮,驰援灵州,死守黄河一线,不惜举国死战;
可河西诸部的首领垂头丧气,河西丢失,牧场、粮窖尽数归于大宋,部族人心离散,再强行征调,只怕各部直接倒戈投宋。
还有文臣低声进言,如今大势已去,不如遣使向大宋求和,割地纳贡,换取喘息之机。
有人当庭痛哭,痛惜察哥战死,大夏百战精锐一朝尽丧;
也有人互相指责,痛骂谍报不实,误了国家大事,空耗无数兵马钱粮。
朝堂之上,吵嚷声不绝,往日威严的文德殿,此刻乱成一锅粥。
李乾顺沉默许久,缓缓抬手,殿内才渐渐安静。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低沉沙哑:“灵州是黄河门户,一旦灵州失守,兴庆府便直面宋军兵锋。
传旨,尽发国中剩余甲士增援灵州,加固城防。
再遣使者,赴灵州,严令守将拼死固守。”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不甘与惶恐。
“另外,择重臣为使,备上好玉、良马,出使宋军大营,试探高俅的口风,看大宋想要何等条件。
一边备战,一边议和。
同时再遣使者入辽,言明唇亡齿寒,宋军现有攻城利器,未必不会打燕云十六州的主意。还望辽主三思。”
诏令一一记下,众臣躬身领命,纷乱的朝会方才散去。
百官陆续退出文德殿,偌大宫殿只余下李乾顺独坐御座,久久默然。
他反复回想,心中满是郁结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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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堂安插在汴梁的细作传回密报,一品丞旨、魏琬二人佐证,察哥亲自登高眺望宋营灯火,亲眼看见宋军后撤的迹象。
一条条线索环环相扣,看上去的确是宋廷君臣失和、将帅受劾,西线军心浮动,将要撤军。
谁能料到,从头到尾,竟是宋廷精心布下的一场惊天骗局。
西夏倾尽南线精锐,察哥所领六万大军,连同国中引以为傲的铁鹞子,尽数撞进石门峡的陷阱。
河西诸州接连陷落,丝路断绝,府库粮储落入宋人之手。
原本谋划重创西军、扭转大局的妙计,反倒把大夏根基折损大半。
李乾顺抬手按住额头,胸中愤懑混杂着惊惧。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借着一品堂的谍网,拿捏住大宋朝堂的破绽。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才看清,自始至终,落入圈套的,是西夏这一方。
“察哥……”他低声自语,一声悲鸣,在空旷大殿里悠悠回荡。
宋军虽然拿下鸣沙城,缴获巨量窖藏粮草,沿路扫荡归附蕃帐,收获牛羊无数,可各地转运而来的补给依旧源源不断向鸣沙汇集。
这般景象,尽显大宋底蕴深厚,天下富庶。
各路盐商闻西线开战有利可图,纷纷运送军中急需的茶叶、棉袄,送往陕西各路转运司交割。
货物入库,朝廷便发放盐钞作为酬资。
商人持盐钞,可赴官盐场支取食盐,再转贩四方牟利。
这一场伐夏大战,并非只靠府库单向耗银,反倒牵动沿线无数百姓。
赶车的民夫、锻造甲仗的工匠、牧养驮畜的牧人、转运货物的商贩,都借着这一场战事挣得银钱养家。
粮草、衣甲、茶盐、药材顺着驿道、河谷络绎西送。
西线军兴,千里之内,商旅、民役各得其利,民间商贸反倒一派活跃。
李清照一路乘车西行,待踏入河湟地界,眼前景象大出意料。
寒冬腊月,本该荒冷寥落的西北原野,一路上转运车队连绵不绝,尘土随车马滚滚而起。
驿道旁人流往来不息,沿途小小的打尖客栈全都爆满,一房难求,不少赶路之人只能在车中蜷身过夜。
千里风霜,一路颠簸,昔日清雅秀美的闺阁女子,早已憔悴不少。
鬓边发丝蒙着尘土,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唯有心中那一份牵挂不曾消减。
车马辗转抵达兰州府,随行的福安多方打听,探得宋军主力已经越过平夏城,向西开赴鸣沙。
李清照不肯停留休整,即刻吩咐继续赶路,直奔平夏城。
她心中只有一念:一定要亲眼见到高俅。
无论他在朝堂上是被弹劾罢官,还是依旧手握重兵,只要人平安无事,其余一切,便都不算紧要。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马车木帘上,车轮碾过冻硬的冻土,继续向西前行。
吴靖芳昼夜兼程,一路驰回汴京城,连夜入宫面见赵佶。
御案之前,他躬身奏报西线捷讯:西军于石门峡大破西夏晋王察哥主力,察哥阵亡;西军乘胜长驱,兵锋已然直抵灵州城下。
赵佶听罢,胸中激荡难抑。
这么久的隐忍、配合演戏,此刻终于到了揭晓之时。
终于,终于不必继续伪装。
甚至恨不得即刻升朝,当着满朝文武,展示他与高俅联手谋划这一场定国大计。
满心亢奋之下,一夜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殿内烛火数次燃尽,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西线战局:
从朝堂上弹劾风波、高俅暂卸主帅之名,到引诱察哥全军入套,一步步引夏人踏入预设罗网。
满朝诸臣,包括一众宰辅、台谏,大多都被蒙在鼓里。
赵佶此刻满脑子吴靖芳递回来的战报,心里痒得按不住,他急不可耐盼着天明登殿,宣告这份惊天捷报,看百官听闻消息之后各色神情。
心底一阵阵发烫,满是少年人一般的雀跃。
这可不是纸上丹青,不是案头诗词,是实打实的大捷!
察哥身死,西夏南线精锐尽灭,兵锋直指灵州,河西大片故土重归大宋。
此前几代君臣对西夏屡遭挫败,这份功业落在自己治下,何等光彩。
关键这一次大胜,自己也是深入其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