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跳楼
顾筱姿手里的茶盏一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小兰的手指往下看。
楼下巷口，一辆马车刚停稳。
车帘掀开，下来两个男人。一个穿竹青长衫，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的，顶着萧景珩的脸；
另一个身量极高、肩宽背阔，穿着一身宝蓝锦袍，正是洞房夜倚在门框上嗑瓜子那位小将军。
顾筱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拓看了一眼身边顶着萧景珩脸的萧屹，压低声音：“你干嘛顶着萧景珩的脸出来？”
萧屹附在他耳边，扇子半遮着嘴：“他这张脸能赊账。我带你出来见识学习，应付的是他夫人，怎么也不能让咱们花钱吧。”
沈拓想笑他，可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里是喝酒的吗？”
萧屹摇着扇子，眼角含笑：“嗯，百花阁嘛，自然喝的是花酒。”
他说话间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左右扫了一圈，巷子里人来人往，没有熟悉的面孔，便没放在心上。
楼上，小兰指着百花阁门前正闲聊的两人：“那不就是世子。”
顾筱姿望着巷口那两人，语气平平的：“还真是，男人啊，一口一个心上人，转头就去喝花酒。”
小兰义愤填膺：“夫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顾筱姿没接话，转身走回桌前，拿起账簿往吴掌柜面前一推：
“吴掌柜，今天的账先看到这儿，我喝杯茶，再去粮店看看。”
吴掌柜心里一凛。
这位新东家，话不多，可每一步都在点子上。
伯府小庶女如今一跃成了世子夫人，看来是要把手上所有铺子的账全查清楚，攥在自己手里。
往后再想糊弄，怕是难了。
“夫人，隔壁茶点铺子的绿豆糕和荷花酥不错，让小二给您买些尝个鲜。”
吴掌柜赔着笑。
顾筱姿点头。
吴掌柜赶紧打发小二去了。
小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夫人，真不去盯着世子爷？”
顾筱姿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盯着干嘛。”
“名义上的夫妻，他又无需为我守身。何况他去的是百花阁，又不是艳云坊
“听说百花阁的姑娘们卖艺不卖身，艳云坊才是卖肉之地.....”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也就是说，世子爷没叫春，还是干净的。”
“如果他脏了，”她把茶盏搁下，“我可不想继续洞房下去。”
小兰假装没听到。
自从出嫁，她家小姐的言论是越来越逆天了。
百花阁内。
“哎呦，萧世子，好久没来了！”
老鸨一见他便满面春风地迎上来，
“还是兰苑雅间给您留着？今儿个还是找丁兰和嫣嫣来唱曲？”
沈拓在旁边听得直瞪眼，小声嘀咕：“萧景珩常来？还给他留了雅间？”
萧屹摇着扇子，云淡风轻：“萧世子是谁啊，这种附庸风雅的地方，他知道好几处，莺莺燕燕也认识不少。”
沈拓看他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老鸨将他们往雅间引。
落座没多久，便来了四个姑娘，两个坐到萧屹身边，两个径直往沈拓这边来。
沈拓吓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往旁边一缩：“你们坐对面去！粘着我干嘛？”
萧屹倒是沉稳，扇子一展，往椅背上一靠：“丁兰姑娘，唱个曲子吧。”
“酒在哪里？要烈的白干。”
沈拓已经站起来，自己挪到了桌子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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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两个姑娘远远的，一屁股坐下，两手护在胸前，活像被人逼上了梁山。
沈拓瞥他一眼：“萧屹，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知道吗？叫这么多姑娘干嘛？我又不需要人伺候。她们几个穿得这么好，怎么也不可能是布菜的丫鬟呀。”
萧屹不紧不慢：“这不是带你见识姑娘是什么吗？”
他转头对那几个姑娘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全过去伺候好我们的沈小将军。伺候得好，重重有赏。”
除了丁兰在弹唱，其余三个姑娘全往沈拓身上靠。
敬酒的敬酒，夹菜的夹菜，其中一个叫花晴的姑娘穿着薄纱裙，已经半个身子凑到了沈拓身上。
沈拓整个人都僵了：“不要过来呀——”
他越躲，姑娘们越觉得有趣，笑作一团往他身上挤。
沈拓左支右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该死的萧屹，竟然骗小爷喝酒，最后竟然是喝这种乱七八糟的花酒。”
萧屹坐在对面，扇子遮了半张脸，笑得肩膀直抖。
他冲门外扬了扬手：“再去叫几个姑娘进来，将沈小将军围住。谁劝的酒多，赏钱翻倍。”
花晴一听赏钱翻倍，眼睛都亮了，整个人几乎挂在沈拓胳膊上：
“沈将军，您就喝一杯嘛——”
“我不喝！我不喝！”沈拓被她拽得往后仰，眼看就要从椅子上翻过去。
他猛地挣开，踉跄着退到窗边，后背撞上窗框。
身后是二楼，底下是大街。
几个姑娘还在往他这边围，让他这个将军以为进了母狼窝。
沈拓一咬牙，翻身就上了窗台。
“你们过来我就跳下去！”
花晴吓得停住脚，回头看向萧屹。
萧屹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他不敢。”
沈拓看着底下那几个姑娘又往前迈了一步，心一横，闭着眼就往下跳。
“咚”一声闷响。
萧屹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喝个花酒，怎么还跳楼呀？”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探头一看
沈拓正从楼下巷子的石板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仰头冲他龇牙：
“萧屹！你不干人事，给小爷等着！”
萧屹“噗”地笑了出来，扇子点着楼下：“行，等着，我下来还找你。”
粉黛坊二楼。
小兰正扒着窗框往下看，忽然眼睛一亮：“夫人！和世子一起进百花阁的那位蓝袍公子”
“跳楼了！”
顾筱姿手里的绿豆糕刚咬了一口，闻言走到窗边。
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高大身影正一瘸一拐地从百花阁楼下的街上站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拍身上的灰，嘴里骂骂咧咧的。
楼上，萧屹顶着一张萧景珩的脸，正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从窗口看他，笑得乐不可支。
顾筱姿看着这一幕，慢慢地嚼完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
然后她笑了一声。
“小兰。”
“在呢，夫人。”
“那位跳楼的公子，你给我盯住了。看他最后往哪家府邸走，跟谁碰面，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兰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顾筱姿又咬了一口绿豆糕，目光从百花阁的窗口收回来。
“堂堂永昌侯世子，青天白日去花楼，还带了个跳楼的兄弟。”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屑，
“这戏，可比账簿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