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又过了两天的一个早上。
陈近文刚到办公室,王猛就找了过来。
陈近文一看他有些憔悴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儿,二话没说,拉着他趁着还没上班的间隙,来到了抽烟的角落里。
二人先是各点了一支烟,王猛猛吸了一口烟后,才声音低沉的说道。
“袁叔的事儿已经确认了,阿姨也被停止工作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近文虽然语气惊讶,但内心里却是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昨天。”
“昨天?唉,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儿来了也好,省得提心吊胆的,而且我觉得吧,这事儿真不一定会很严重。”
陈近文安慰了一句。
他知道,袁琳父亲在其单位那边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物,照理说是不可能出现太严重的后果的。
王猛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是在担心袁琳,现在她家里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女孩子,我怕她受不了。”
陈近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袁琳很坚强,你也要相信她,多鼓励她,支持她,我相信她不会被眼前这事儿打垮的。”
王猛扔掉了烟蒂,语气憋闷。
“唉,我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好难受啊。”
他觉得袁琳一直在城里长大,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战乱年代,但那会儿到底还小,不经事儿,现在这事儿对她来说,可能就像是天塌了似的。
陈近文很理解王猛的感受,但随即就诧异了一下。
“你这两天下班后是不是都去找她了?”
不然王猛怎么会那么快就得到消息?
王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嗯,我下班了也没什么事儿,就顺路过去看看,了解下他们的最新情况。”
陈近文暗自点头,王猛这时候能不怕被影响,积极主动的去关心袁琳,这份心可是很难得啊。
如果照这么下去,后面没大的变故,二人也许还真有可能在一起。
“嗯,你多去看看也好,他们家现在只有她和阿姨在,你去了也能稳一下她们的心。
对了,他们家三个人现在都被停止工作了,想来生活可能也会受到影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招呼一声。
不说别的,粮食物资这块儿,我还是能帮上一定忙的。”
他相信袁家肯定是有存款的,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她们保不齐就会被故意针对或者刁难。
倒不是说他们家没人工作了,就得不到每个月的票据啥的。
他主要是担心袁家母女在如此情况下还要去受人冷眼。
王猛点了点头。
“放心吧,有需要了我会跟你说的。”
他知道陈近文有路子弄到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客气。
二人随后又聊了几句,眼瞅着马上就要到上班的点儿了,这才各自分开。
陈近文往办公室走的时候,突然想到,袁老师是袁琳的亲叔叔,会不会也会受到袁琳父亲的影响呢?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下午下班后,去袁老师家看看情况。
说起来,自从学生停课之后,那些老师就基本没有正常工作了。
虽然也会有工资,但很多时候都是打了折扣的(如前文提到的阎埠贵)。
陈近文当初在得知这个情况后,就已经开始默默的给他曾经的一些老师送东西。
有时候是棒子面,有时候是粗粮,有时候是一些菜什么的,反正都不是什么显眼,但却很实用的物资。
他觉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又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是该多帮助一下那些曾经帮过他的老师们。
对于他的帮助,几位老师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接受。
毕竟他们也知道,陈家又不是大富大贵家庭,陈近文也只是个普通工人而已,能送来这些东西,虽然不算多,但肯定也是从他自己口粮里挤出来的。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能接受呢?
陈近文不好过多解释,每次只能语气诚恳,态度坚决的劝说。
说得急了,还直接撂下东西就走。
这也让几位老师很无奈,次次拒绝,次次都只有收下。
下午下班后,陈近文跟工友一同出了厂子,然后就骑着车往袁老师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的时候,他又拿出了一些东西来,准备顺路带过去。
袁老师家两口子都是老师,情况更具体,加之还要养孩子,他现在自然是想着多帮一点。
到了袁家后,陈近文敲门。
“袁老师。”
“哎,来了。”
屋里的张老师回应,然后过来开了门,见是陈近文,就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小陈来了。”
“张老师,在做饭呢?”
陈近文看她还拿着锅铲,笑着进了屋,并随手把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带的一点东西,老师您收起来一下。”
张老师一看他又带了东西过来,照例是拒绝。
“你这孩子,怎么又带东西来了!
我不是说了嘛,不用了,我们两口子现在虽然工资少点,但也够过日子,你自己还要攒钱准备结婚,留着自己用多好。”
她也听说了陈近文下半年要结婚的事儿。
“哎呀,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才多少东西啊,没事儿的,影响不了我结婚的。”
陈近文把布袋往桌边一放,笑着转移起话题。
“张老师,您今儿做的什么菜啊?真香。”
张老师呵呵一笑,正想回答的时候,袁老师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道。
“小陈啊,你又这样,唉,我们都已经承了你不少情了,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可怎么还得起啊。”
“老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孝敬一下您二位,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还需要您还呢。”
“唉,你这孩子。”
袁老师无奈。
陈近文笑了笑,随后在对方的招呼下,坐了下来。
二人闲聊了几句后,陈近文才低声问道。
“袁老师,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问,袁叔那边的事儿您都知道了吗?您这边……没受什么影响吧?”
提到这个,袁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片刻后,才轻摇头说道。
“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昨天学校那边已经来人找我谈话了,让我在家好好反省呢。”
他没有提对方曾暗示他的工资也可能被完全停发的事儿。
毕竟是长辈,还是想维持住自己的一点颜面,同时也不想陈近文知道后送更多的东西过来,进而影响到这个学生自己的生活。
张老师在一旁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说道。
“唉,一辈子教书育人,也不知道要反省些什么。”
她倒没有埋怨自己的大伯哥,但现在这事儿发生了,她心里很难受那是必然的。
袁老师摆了摆手,反倒安慰了起来。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说不清楚道理。
行了,别说了,我相信我大哥,事儿总能妥善解决的。”
陈近文听了,也不好多说其他,也只能安慰道。
“袁老师说的对,现在就是这样,不过熬一熬总会过去的。
您二位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啊。
可别看我只是个普通的统计员,但是我也还是有点其他路子的。”
袁老师看着陈近文,心里十分感慨。
当初他不过是在这个学生想跳级的时候,帮衬了一下子,没想到现在遇着事儿了,倒是这个学生很积极主动搭手。
他叹了口气说道。
“小陈啊,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不过啊,你以后还是尽量少来一点吧,万一被别人看到,误会了,对你不好。”
陈近文笑着说道。
“袁老师,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出身没问题,现在又是国营厂的正当工人。
我来看看自己的老师,这是尊师重道的事儿,坦坦荡荡,有什么可误会的。”
袁老师听完,心里感动,也不再多说,只拉着他继续闲聊。
不过话题总也绕不开袁琳父亲,因为这可是他们这边现目前最大的事儿呢。
袁老师自己也没法儿解决,只能被动接受这些结果。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而已,而且现在还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呢。
陈近文也只能不停的宽慰他们。
聊了好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了,他才起身告辞。
“袁老师,张老师,我就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用不着用不着,你先忙着自己的工作才是,我们这边没什么的。”
袁老师还是挺怕影响到了陈近文的工作。
“没事儿的,这阵子我们厂的生产任务也不是很紧,而且我过来也顺路,不碍事儿的。”
陈近文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张老师看着陈近文离开,心里满是感叹。
“哎,当初这个小陈上小学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这般为人处事啊。”
袁老师看了她一眼。
“也许是苦难使人成长吧。”
他之前也听张老师提过,陈近文也是在陈父去世过后,才发生了很大变化的。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受家庭环境变化刺激而改变的。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再说了,也幸好有这么个好学生,让他们家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