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好奇地看着云知意：“县主姐姐，你也是裴叔叔的朋友吗？”


    云知意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裴九渊。


    【我和裴九渊算朋友吗？】


    【应该……算吧？】


    【一起骑过马，一起吃过瓜，他救过我的命，我……收过他的礼。】


    【emmm这样一算，好像有点心虚。怎么感觉都是他单方面付出啥的……】


    裴九渊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


    倒也谈不上。


    她分明还送过自己礼物。


    她亲手调制的香。


    “她是本王的徒弟。”裴九渊开口道。


    云知意：“……”


    【对哦，差点忘了这层关系了。】


    【嘿嘿，别说，翊王的徒弟也挺有排面的。】


    没想到，秦安更好奇了：“徒弟？！县主姐姐和叔叔学什么？”


    云知意咬了咬唇，十分不好意思：“咳，算、算是武艺吧？”


    “哇！”秦安眼神期待，激动不已，“那县主姐姐是不是也武艺高强？！哇，我也好想学武功！”


    云知意：“……”


    “我刚开始学。”云知意硬着头皮道，“还在努力中。”


    一旁裴九渊侧眸看她，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笑意。


    也不能说完全没在努力，至少身子骨是比之前好些了。


    出拳也更有力了些。


    只是她端的会躲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秦安还是很高兴：“那县主姐姐以后也能像裴叔叔一样厉害吗？”


    云知意干笑：“那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


    【也就亿点。】


    秦婉娘被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院门：“王爷，县主，一起进来坐坐吧？”


    裴九渊原本不欲久留。他向来只是把东西送到，敬过酒便走。


    孤儿寡母的门，他若进去太久，难免惹人闲话。


    可今日，云知意在，倒是和以往不同。


    裴九渊看了云知意一眼，她正乖巧地站在旁边，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是偷摸跟过来的。


    【进去吗？会不会不方便？】


    【不过来都来了，我也应该为烈士敬杯酒？】


    【而且，也想看看，嫂子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苦……】


    裴九渊垂眸：“那便打扰嫂子片刻。”


    秦婉娘忙道：“王爷哪里的话。”


    几人走入院中。


    院子不大，中间种着一棵槐树，树下堆着几捆劈好的柴，东边屋檐下晒着几件小孩衣裳，针脚细密，补丁也打得整齐。


    屋内更简单。


    一张旧桌，几把木椅，一只半旧柜子，墙上挂着一把弓。


    弓已经旧了，弦却擦得很干净。


    旁边小小的木案上，摆着一只粗陶酒盏和几样祭品。


    云知意一进门，目光就被那把弓吸引住了。


    【这是秦烈留下的吗？】


    【五年了，还保存得这么好。】


    秦婉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那是亡夫留下的。”


    云知意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无妨。”秦婉娘笑了笑，“这弓旧了，已经拉不开了。只是安儿喜欢看，我便一直挂着。”


    秦安立刻挺起胸膛：“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爹一样当将军！”


    秦婉娘垂眸，摸了摸秦安的头，低声道：“你爹吃过的苦，娘不想你再吃。”


    秦安皱眉，有些不懂：“可是裴叔叔说，我爹是英雄。”


    “是英雄。”秦婉娘声音很轻，“可英雄的娘子，也会怕。”


    屋内安静下来，云知意鼻尖发酸。


    【是啊。对外人说秦烈是英雄，王爷说他是兄弟，军中说他立了功。】


    【可对秦嫂子来说，他只是再也回不了家的夫君。】


    裴九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阵亡名册。


    名册上一笔一划，不过姓名、籍贯、军职、死于何战。


    可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这样一间屋子。


    等不到丈夫的妻子、没见过父亲几面的孩子、垂垂老矣的父母……


    秦婉娘看出气氛不对，忙转开话题：“多谢王爷今日送来的书和纸笔，我也觉得安儿到了开蒙的年纪了。”


    裴九渊道：“城西有一位老先生，从前在族学教过书，人品尚可。本王已经让暗一问过，过几日便可来教安儿开蒙。”


    秦婉娘一愣：“这、这如何使得？”


    “秦烈若在，也会送他读书。”


    裴九渊看向秦安，“他既托付给本王，本王便该替他做完。”


    秦婉娘咬了咬下唇：“多谢王爷。这些年，若非王府暗中照拂，还有军中，他之前那些战友的帮忙，我们孤儿寡母，确实不知如何支撑。”


    【裴九渊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挺细致的。】


    【如果不认识他，谁能想到活阎王还会管小孩上学啊。】


    就在云知意想这些的时候，听到秦安兴奋的声音：“韩叔叔！”


    云知意这才注意到，院门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屋内，弯腰修院门上松动的门栓。


    动作非常自然利落。


    “咔哒”一声。门栓被重新钉好。


    听到秦安的声音，那男人回过身来。他约莫二十八九岁，眉骨处有一道浅疤，五官算不得俊美，却端正硬朗。


    看见裴九渊，他立刻抱拳行礼：“王爷。”


    裴九渊点头：“韩峥。”


    【咦？这又是谁？】


    “这也是之前军中的将士，韩峥。”裴九渊介绍道，“安宁县主，云知意。”


    韩峥连忙行礼：“草民参见县主。”


    “啊，无妨无妨。”云知意连忙摆摆手。


    秦安和韩峥似乎十分亲近，已经飞扑上去，韩峥一把抱起秦安。


    “我昨日在木匠那里看见一只小木马，顺手买了。”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木马。雕得不算精致。但看得出费了心思，递给秦安。


    秦安高兴得不行：“谢谢韩叔叔！”


    秦婉娘却蹙眉：“韩峥，你又给他买东西。”


    韩峥笑着看秦安，随后低声道：“不值钱。”


    “不值钱也不能总买。”秦婉娘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无奈，“你日后总要过自己的日子，别总把银钱花在我们母子身上。”


    韩峥听到这话，微微顿了顿，他将秦安放下，让他自个儿去玩，而后才道：“我一个人，没什么要花的。”


    他声音很平，但秦婉娘却别开了眼。


    云知意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咦？这是不是……有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