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两个字。
声音极低。
云知意心里的火，却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裴九渊握在掌心。
男人掌心温热，拢着她攥紧的手指。
【咦？】
【什么时候牵上的？】
裴九渊：“……”
方才气成那样。
现在才发现？
云知意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裴九渊以为她要抽手，稍稍松开。
恰在这时，旧茶库里又传来常顺的声音。
“戌时之前，我要听见你的答复。”
“春香姑娘。你是聪明人。”
“该知道一家人的命，和一个不相干的五皇子，哪边更重要。”
脚步声响起。
裴九渊眸色一沉。
牵着云知意往墙后退了半步。
很快，常顺推门出来。
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
暗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等人走远。
裴九渊才松开云知意。
“进去。”
旧茶库里。
春香还站在桌边。
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瓶。
脸色惨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身。
看见裴九渊和云知意的一瞬。
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爷……”
“县、县主……”
她连忙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有罪！”
“奴婢真的没有想害五殿下！”
“我知道。”
云知意走过去。
春香抬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你刚才都说不想去了。”
云知意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
“而且，这不是还没送吗？”
春香嘴唇颤了颤。
“可奴婢以前替三殿下送过消息……”
“有些……有些还是宫里的事。”
“奴婢知道错了。”
“可三殿下以前帮过我。”
“我弟弟闯祸，是殿下派人摆平的。”
“我母亲病重，也是殿下让人送过银子。”
“我一直以为……”
云知意替她说完。
“你以为他喜欢你。”
春香眼圈一红。
点头。
“那他亲口说过吗？”
春香一愣。
“什么？”
“说喜欢你。”
“……”
“说过会娶你？”
“……”
春香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
云知意叹气。
【完了。】
【渣男经典话术。】
【好处给一点，暧昧留一点，承诺一个没有。】
【最后还能让姑娘自己脑补完一整场婚礼。】
裴九渊眉梢微动。
形容得倒挺准确。
春香低声道：
“他说我懂事。”
“说我办事最让他放心。”
“还说……等我出宫，可以去他的别院。”
云知意：“……”
【这哪是追姑娘。】
【这是在培养优秀员工。】
春香自己也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县主。我是不是很蠢？”
云知意犹豫一下。
“有一点。”
春香：“……”
裴九渊闭了闭眼。
下一句。
“但也没蠢到没救呀。”
云知意蹲在她面前。
“喜欢错一个人而已。”
“不能怪你，你在最难的时候，他拉过你一把，这样的恩情，对他来说是随手施舍，对你来说却是毕生难求，所以你会铭记于心，久而久之，也分不清感激还是喜欢。”
“他明知你的心意，听之任之，毫不珍惜，还妄图利用你的心意。”
“是他配不上你这样的真心。”
春香怔怔看着她。
“不过……”
云知意声音轻下来。
“他现在拿你最在意的人逼你。”
“让你去毁另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男人。”
“他真的值得你喜欢吗？”
春香眼泪滚下来。
半晌。
她终于摇头。
“他不配……是我看错了人，信错了人。”
“我不能为了救我的家人，去害五殿下。”
“至于我娘和弟弟……”
她闭上眼。
“是我对不起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
裴九渊开口。
春香猛地抬头。
“方才常顺提到你家人时，暗一已经传信出去。”
“王府的人会先一步把他们接走。”
春香整个人呆住。
“真、真的？”
裴九渊：“本王难道会骗你？”
他皱着眉，有些不爽。
觉得春香莫名其妙。
云知意挠挠头。
【我师父这人……怎么做好事跟做了坏事一样……】
【哎，要是他有三皇子一半会收买人心，名声肯定不会这样！】
裴九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玩意儿？！
她该不会还想让自己跟萧承乾那种废物玩意儿学吧？
而此时，春香眼泪留下，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裴九渊没有拦。
等她重新直起身。
才看向桌上的瓷瓶。
“药留下。”
“今晚的事，继续。”
春香一怔。
云知意却瞬间反应过来。
【将计就计？】
裴九渊看她一眼。
“只抓一个常顺，没有意义。”
“萧承乾既然费尽心思布这个局。”
“后面一定还有人。”
【对哦！】
【下药只是第一步。】
【总得有人捉奸吧！】
裴九渊额角一跳。
用词虽然粗俗。
道理没错。
“走吧。”
“回太后宫。”
……
太后听完整件事。
脸色冷得吓人。
“萧承乾。”
春香跪在殿中。
萧承珩也在。
从头到尾。
他没有插话。
直到春香说完。
才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
“所以。”
“今晚三哥想让我和她，被人撞见在一起？”
裴九渊道：
“若只是想往你身边放一个宫女，不必做到下药这一步。”
萧承珩明白了。
“他要把事情闹大。”
云知意点头。
“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然后五殿下为了名声，只能把春香接进府。”
春香身体一僵。
萧承珩却已经接了下去。
“她进府。”
“便成了三哥放在我身边的人。”
“我若不收。”
“便是始乱终弃。”
“无论如何。”
“他都不亏。”
太后冷笑。
“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春香脸色更白。
萧承珩看她一眼。
“今日你不必进去。”
春香愣住。
“可他们若发现……”
“他们只需要知道酒送到了。”
萧承珩语气平静。
“至于我房里有没有人。”
“等他们来捉，自然便知道了。”
云知意忍不住看他。
【嚯。】
【五皇子这意思是，他亲自当鱼饵？】
裴栖月也抬起头。
“殿下要自己去？”
话出口。
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主动问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萧承珩转头。
见她眉心微微蹙着。
笑了笑。
“局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总不好叫旁人替我中药。”
裴栖月：“……”
云知意差点笑出来。
【这人还挺会说冷笑话。】
萧承珩又道：
“何况药会换掉。”
“我只负责醉一会儿。”
裴栖月这才点了点头。
“那……殿下小心。”
很轻的一句。
萧承珩停顿一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