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想换个身份教你。”


    楚晚宁怔怔看着赫连曜，好半晌没说出话。


    “吓着了？”


    楚晚宁猛地回神。


    “本郡主才没那么胆小！而且，这事儿你说了又不算。”


    “是，还得先问过你父亲母亲，再问过大周皇帝，礼部那边大约还要挑日子、合八字——”


    楚晚宁瞪他一眼：“谁要嫁你了？”


    “晚宁，西戎现在是什么情形，你应该知道。”


    楚晚宁沉默片刻。


    “知道。”


    北山刺杀以后，那批刺客的来路已经查明。


    他们与西戎王庭旧贵族有牵扯。


    这些日子，赫连曜几乎日日往会同馆递消息，送往西戎的密信一封接着一封。原定的归期，也因此一拖再拖。


    “所以现在，我不能带你回去。”


    楚晚宁立刻抬头。


    “谁说我要跟你回去了？”


    赫连曜眉梢轻挑。


    “是本王自作多情。”


    他笑了一下，“那换个说法。”


    风从院墙外卷进来，吹开楚晚宁披风领口一角。


    赫连曜抬手替她压好，手指碰到那圈雪白的狐毛，很快便收了回去。


    “我先回去。该杀的杀，该清的清，该料理的，都料理干净。”


    “等西戎真正安稳下来，我再来上京。”


    “那时候——”


    他垂眸望着她。


    “若郡主还没被别人拐走，本王便来求娶。”


    楚晚宁抿了抿唇：“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


    我并不能赢。


    楚晚宁垂下眼睫。


    赫连曜看着她，忽然道：“所以，你也不用等我。上京城，多的是如意——”


    “谁说不等了？”


    赫连曜的话戛然而止，定定看着楚晚宁。


    楚晚宁咬了咬下唇：“你不要太久！本郡主可抢手着呢！”


    赫连曜扬唇，神采飞扬。


    廊下，云知意默默剥开一颗糖炒栗子。


    【哇哦。】


    【这嘴可比箭快多了。】


    【这对儿也太快了吧？】


    小翠悄悄凑过来：“小姐。”


    “嗯？”


    “郡主和西戎王子这是……”


    云知意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没看错。快成了。”


    小翠眼睛一下睁圆。


    “那郡主以后岂不是要嫁去西戎？”


    云知意剥栗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才只顾着看热闹，她倒真没细想这个。


    西戎。


    从上京过去，千里迢迢。


    若楚晚宁当真嫁过去，以后想见父母一面，恐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古代远嫁确实有点惨。】


    【难怪刚才一听赫连曜要走，箭都射歪了。】


    她抬起头。


    院子里，赫连曜不知又说了什么，楚晚宁气得拿弓去赶他。


    可她脸上分明带着笑。


    系统：叮！恭喜宿主完成高难度红娘任务：促成赫连曜与楚晚宁确认心意。


    【双方姻缘线已趋于稳定。】


    【任务奖励：积分50000，经验值1000。】


    云知意：“！！！”


    多少？


    五万？！


    她栗子都忘了吃。


    【五万啊啊啊啊啊！】


    【不愧是我的五万哥！！！】


    【原来不用真的结婚才发积分吗？系统你太感人了！】


    【五万哥！我会帮你陪着宁宁的！】


    院子里的赫连曜刚弯腰捡起一支箭，忽然打了个喷嚏。


    楚晚宁：“着凉了？”


    赫连曜揉了揉鼻子。


    “怎么可能。”


    他随口道：“大概有人念我。”


    廊下，云知意立刻把脸转开。


    【没有。】


    【绝对没有。】


    她飞快打开系统面板。


    原本才两万出头的积分，此刻已经直接蹿到了七万多。


    云知意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一夜暴富吗？】


    【好幸福。】


    那边楚晚宁和赫连曜又说了些什么，她大概是累了，把弓重新挂回架上，一回头便看见云知意坐在廊下笑得春光灿烂。


    “知意，你笑什么？”


    “替你高兴啊。”


    云知意站起身，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晚宁。”


    楚晚宁狐疑地看她：“什么？”


    “你要幸福啊。”


    楚晚宁一怔。


    她原本都做好准备听云知意再说一句什么没正形的话了，没想到竟真是这么一句。


    半晌，才轻哼。


    “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做什么？”


    “我认真的。”


    云知意弯起眼睛。


    “以后赫连曜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


    “我花钱雇一堆阿姨大娘一起骂他！”


    旁边赫连曜：“……”


    他还没走。


    是不是多少应该避着他一点？


    而且，为什么不是自己骂，还是花钱雇人？


    楚晚宁却一下想起她第一次见云知意，当时她为云子墨搞得那阵仗。


    “行。”


    “到时候第一个找你。”


    赫连曜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王还什么都没做，罪名已经定下了？”


    云知意立刻道：“这叫有备无患。”


    ——


    大理寺地牢。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


    石壁常年不见日光，潮湿阴冷，火把照过去，只映出一片斑驳水痕。


    周成跪在铁栏之后。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大约是关得久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抖得厉害。


    “草民……草民这些年一直不敢拿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


    裴九渊站在牢门外。


    “东西。”


    周成连忙伸手探进怀里。


    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团油布。


    外头一层裹着一层，足足拆了四五层，才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铜牌。


    不过半掌大小。


    年头太久，四周已经磨得发亮。


    周成双手递过去。


    裴九渊接过。


    铜牌入手冰凉。


    铜牌正面，刻着一只昂首麒麟。


    口衔明珠。


    四周云纹盘绕。


    裴九渊盯着那枚铜牌，许久没有说话。


    十六年前，春和香铺暗格里那枚早已残缺的火漆上，也有这样一只麒麟。


    纹路或许少了一角。


    可绝不会认错。


    周成跪在地上，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王爷……”


    裴九渊终于抬眼。


    “从哪里来的？”


    周成脸色惨白。


    “是……十六年前，一个人留下的。”


    “谁？”


    “草民不知。”


    裴九渊眸色沉下去。


    周成慌忙道：“草民是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春和香铺只是替他们收钱、送东西，来的人从不报名姓，脸也从来不让我们看清。”


    “只有这块牌子。”


    “每次拿着这块牌子来，掌柜便知道，是上头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铺子出事，原来的东家跑了。草民怕惹祸，就偷偷把它藏了起来。”


    裴九渊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铜牌。


    火光摇曳。


    麒麟口中的那颗明珠，在昏暗里浮出一道极细的冷光。


    “十六年前。”


    他忽然开口。


    周成浑身一颤。


    裴九渊抬起眼。


    “那时萧承乾多大？”


    牢中一下安静下来。


    周成嘴唇动了动。


    半晌，才颤声道：


    “王爷。”


    “十六年前，春和香铺真正替人办事的时候……”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三皇子殿下——”


    “还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