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旁人不注意，云知意把药液倒了进去。
那刺客牙关紧闭，最后被人捏开下颌，硬生生灌下半碗。
不过片刻，他原本紧绷的身体便慢慢松了下来。
裴九渊再次问道：“你是谁的人？”
“麟卫。”
“今日是谁命你们灭口？”
“王爷。”
孟汀涵皱眉：“哪个王爷？”
男人眼神涣散，声音却清清楚楚。
“睿王萧珩。”
“不可能！”孟汀涵皱眉，“睿王二十多年前便已经死了！”
刺客摇了摇头：“当年死在别院里的只是替身，王爷一直活着。”
这句话一出口，连云知意都愣了。
【我去。】
【真的没死？！】
裴九渊神色沉了下来。
“这些年，是睿王一直在控制麟卫？”
“是。”
“萧承乾呢？”
问到这里，男人竟笑了一下。
“三皇子以为王爷是他的父亲。”
孟汀涵觉得十分诡异，这刺客，刚才还百般拷打都不可能说，现在怎么会说这么多？
谁知道是真是假？
可听起来，又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你仔细说。”
吐真剂的药效之下，刺客根本没有隐瞒的能力。
“三皇子十六岁那年，有人把他母妃的一封绝笔信送到他手里。信中说，先帝当年横刀夺爱，强行纳了他的母妃，实际上她早已与睿王有了孩子。”
“那孩子就是三皇子。”
“后来王爷又给三皇子送过亲笔信，认下了这个儿子。”
云知意听得目瞪口呆。
【萧承乾还有这种隐藏身世？！】
下一刻，刺客便道：“都是假的。”
云知意：“……”
【我就知道。】
裴九渊开口：“他想让三皇子帮他争皇位？”
“是。”
刺客点头，“只要让他相信先帝夺了他父亲的皇位，抢了他的母亲，萧承乾自然会成为王爷的刀。”
“这些年王爷并没有把麟卫交给三皇子，只偶尔以父亲的名义给他传信，让他自己在朝中经营势力。”
“王爷说，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没有资格做他的儿子。”
孟汀涵皱了皱眉。
其实，应该也算是一拍即合？
萧承乾这些年一步一步经营朝中势力，争皇位，未必全是受人操控。
他的野心本就是真的。
睿王只是替这份野心披了一件更漂亮的衣裳。
告诉他，他不是谋逆。
是在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云知意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睿王早就骗了萧承乾，为什么他们直到最近才真正接上头？”
刺客道：“王爷一直不许麟卫主动认他。”
“直到前些日子，三皇子循着旧信里的暗语查到药王庙，又借云家那个女人重新打开了旧门，王爷才让人见他。”
【是云嫣然。】
【所以之前萧承乾让她拿月姨娘的木牌去药王庙，是在找睿王留下来的那群人！】
这样一来，前面的事情彻底连上了。
萧承乾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生父亲”。
却一直没有真正见到睿王的人。
直到“海棠归枝，旧门重开”。
而睿王也终于觉得，这颗养了多年的棋子，可以用了。
裴九渊问道：“冬猎刺杀是谁安排的？”
“王爷和三皇子一起定的。”
“毒呢？”
“麟卫送进京的。”
云知意猛地看向裴九渊。
刺客还在继续。
“王爷说，翊王是最大的麻烦。他若活着，无论谁坐上皇位，麟卫都翻不起风浪。”
云知意着急：“所以你们下毒？！”
“对，毒不会立刻发作，王爷知道翊王武功极高，越是危急，越会动用内力。”
“毒入经脉以后，每运功一次，便往心脉走一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知意的脸一下白了。
对方就是冲着裴九渊来的。
而且算准了他一定会继续动武。
算准了一个掌兵多年、遇事从不会躲在旁人身后的裴九渊，不可能永远不用内力。
云知意猛地攥紧手指。
【狗东西。】
【我就说为什么这种毒这么阴。】
云知意：“我问你，解药呢？”
“没有解药。”刺客缓缓开口。
云知意拳一下握紧了：“这怎么可能！所有毒药都有解药！毒药的配方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毒药的配方？那都是睿王亲自派人调配的，而且，调配试过之后，所有和配方有关的人，都死了。”
云知意激动地要冲上前，却被裴九渊拉住。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问那些枝节。
“睿王现在在哪里？”
刺客很快报出一个地方。
孟汀涵立即让人记下，转身便要出去调人。
裴九渊却叫住她。
“先别动。”
“王爷？”
“萧承乾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这里。”
裴九渊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麒麟铜牌，思绪已经迅速理清。
睿王藏了二十多年。
如今终于肯借萧承乾的手重新入局，不可能只为了杀一个周成。
他一定还有后手。
与其现在惊动睿王，不如先看清楚，他究竟想让萧承乾做什么。
云知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不许亲自去。”
【他去了，一定会动武……】
裴九渊沉默。
云知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老实。
“暗一。”
“属下在！”
“从今天开始，他要是再动内力，你就告诉我。”
暗一犹豫了一下。
“县主，这个……”
“怎么？”
暗一看了眼裴九渊，又看了看云知意明显还红着的眼睛。
最后果断低头。
“属下遵命。”
裴九渊：“……”
暗一到底是谁的人。
云知意这才稍稍满意。
【这还差不多。】
【先把这群人解决了。】
【再想办法救他。】
窗外夜色沉沉，雪又落了下来。
云知意还皱着眉，裴九渊忽然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云知意一怔，抬头看他。
“干嘛？”
“吃饭了吗？”
【ber，这会儿你突然惦记起吃饭了？】
【……坏了，他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是有点饿了。】
【等等，他该不会没吃吧？】
裴九渊唇角微弯。
“有些饿了，一起吃点？”
云知意点点头：“好。”
【他应该是，不想让我担心。】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要吃饭的。】
她主动牵起裴九渊的手，向外走：“走，去吃好吃的。”
裴九渊点头。
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
若可以，也想与你就这样，携手到白头。
如果天不许我……我也要先除了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