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半柱香的功夫，赵盼儿就亲手端着个朱红漆盘走了过来！
一把冰裂纹的青瓷茶壶，两个配套的茶杯，旁边摆着两盘点心！
一笼碧绿，一笼乳白！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提着茶壶，指尖纤细，动作行云流水，滚烫的热水冲进杯里，茶叶在杯中舒展，瞬间漫开满室清香！
“客人，这是我们店里今年新摘的明前龙井茶，用城外虎跑泉的水烹的，您尝尝！”赵盼儿把茶杯轻轻推到周易面前，茶盏沿边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周易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一口！
热气裹着茶香钻进鼻腔，没有半点苦涩的杂味，清鲜得像是把整个春日的茶园都封在了这一盏茶里！
他浅浅抿了一口，初入口时带着一点极淡的微苦，转瞬之间回甘就从舌尖漫开，连喉咙里都留着清润的香气！
“茶香四溢，入口微苦，回甘迅速！”周易抬眼看向赵盼儿，眼底带着点真切的赞许！
“火候控得恰到好处，烹茶的手法更是难得，赵娘子手艺了得！”
赵盼儿被他夸得脸上泛起一点浅红，笑容也愈发真挚，伸手指着桌上的两盘点心给他介绍！
“客人过誉了，不过是平日里练得多了些！”
“您尝尝这点心，这个碧涧豆儿糕，是用新鲜的青豆磨成泥，混着少量的蜂蜜蒸的，甜而不腻！”
“这个雀儿团，外面裹的是新磨的糯米粉，里面包的是豆沙和桂花，咬开还有流心！”
“都是店里的老客人最常点的招牌，您试试合不合口味！”
周易伸手，用银签子挑了一块碧绿色的豆儿糕，咬了一小口！
青豆的清香味在嘴里散开，甜度压得极克制，半点都不腻口，入口几乎要化开来。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怪不得我刚进门就看见店里坐了大半客人，赵娘子这茶肆，果然是有真东西的！”
“您满意就好！”赵盼儿看着他认可的神色，心里也跟着高兴，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您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便是。”
她转身提着托盘离开，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淡淡的脂粉香！
小二盯着她的背影看直了眼，直到赵盼儿的身影钻进后厨，才转过头，凑到周易身边，压着声音小声嘀咕：“少爷，这赵家娘子，可真好看啊！”
周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好看吧？回头让她当你少爷夫人，怎么样？”
“啊？！”小二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少爷您、您要娶她啊？”
“不行吗？”周易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行！行！怎么不行！”小二连忙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挠着头，干笑了好几声，脑门上都挠出了红印子！
“少爷眼光这么好，自然是行的！”
周易轻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后厨那道时不时探出来的身影！
赵盼儿端着新泡的茶给邻桌的客人添水，眼角的余光也总忍不住往临湖的位置飘！
那小郎君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姿态无比的从容，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周身的气度却连见过的几位官宦家的老爷都比不过！
她正想着，就看见那小郎君忽然抬眼望了过来，目光撞在一起，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举了举手里的茶杯，算是示意！
赵盼儿心里猛地一跳，连忙别开眼，装作整理桌上的茶碗，耳根却悄悄红了！
周易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指尖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杯中清透的茶汤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还好他今日特意绕开了私塾里的卢凌风，没让那家伙跟着来捣乱！
看着茶肆里忙前忙后的那道身影，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
许久之后！
周易指尖蹭过茶盏沿的细碎冰纹，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杯底沉的茶末都凝出了浅淡的印子！
他坐了快一个时辰，隔着半开的屏风，把柜台后赵盼儿拢着袖子拨弄算盘的身影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垂着眼时眼尾的弧度软得像西湖春日的水波，指尖捏着算珠的动作轻得怕惊飞檐下的燕子，连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都沾着点茶肆里独有的、温温柔柔的烟火气！
直到街上的日头斜斜滑过对面酒旗的角，把青石板路染成半片暖金，周易才慢悠悠站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脚边的竹制小凳，带起一点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柜台前，指尖在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赵盼儿抬眼望过来，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
“结账！”
“诚惠，三十文钱！”
他只是微微颔首！
小二掏出钱袋，数岀三十文乔钱递了过去！
周易没有过多攀谈的意思，结完账，转身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赵盼儿看着周易远去的背影，心里感觉这人不是一般人，这身贵气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她心思流转，起了结交的念头！
没办法，她和她妹妹还是贱籍，想要脱离贱籍就得需要权贵出面！
不过！
赵盼儿看着远去的周易，摇了摇头！再说吧！
……
二一路碎步跟在周易身后走出去半条街，挠着后脑勺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到他身边！
“少爷！您刚刚不还说要娶赵娘子吗？怎么见面连句多的话都没跟人说上两句？”
周易斜着眼扫了他一眼，指尖在腰间悬着的玉坠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清脆脆的响：“急什么？”
他脚步没停，青石板路上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火候不到，凑上去只会落个唐突的名声，反倒把路走窄了！”
小二自然听不懂他这话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