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有必要把汉军的军制说清楚，免得后面读到相关官职时一头雾水。


    汉军军制（自下而上）：


    伍长：5人，汉军最小单位。


    什长：10人，两伍为一什。


    都伯：50人，五什为一都，也称队率。


    屯长：100人，两都为一屯，也称百人将。


    君侯：500人，五屯为一曲，长官称军侯或曲长。


    别部司马：1000人，两曲为一部，独立作战单位。


    校尉：2000人左右，平时最高常设军职，掌营。


    中郎将：2000-2500人，多为战事临时委派，平时不常设，日常统兵上限不超过2500人，一旦战事，统兵数量不设上限。


    偏将军/裨将军：人数不定，战时分部统军，位在杂号将军之下。


    杂号将军：人数不定，如破虏将军、讨逆将军，战事委派。


    四方将军：人数不定，前、后、左、右将军，常设高位。


    卫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人数不定，位在四方将军之上，仅次于大将军。


    大将军：最高军职，掌全国兵马。


    袁文的八百人，按这套编制，刚好是八个屯长。


    但他现在不是统兵，是赴任，到了雁门，这八百人是班底，将来能扩到多少，全看本事。


    八百人，八个屯长。


    赵狗儿、刘老四，还有另外六个从兵痞里挑出来的，都是能打能管的主。


    队伍最末尾，跟着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着朴素，神情拘谨。


    他们是崔琰送来的崔家族人。


    崔琰说话算话，前一天晚上派了人来说：“崔家这几个年轻人，读了几年书，有些才干，他们愿意跟公子去雁门历练。”


    五个都是庶出。


    在崔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庶出的子弟和袁文一样，不受重视，没有资源，想出头只能靠自己。


    袁文去雁门，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其中有一个叫崔巍的，二十出头，个头不高，但一双眼睛特别活泛，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好奇。


    他主动上前跟袁文打招呼：“文公子，在下崔巍，兄长说，到了雁门，让在下听公子差遣。”


    袁文看了他一眼：“读过什么书？”


    “《论语》《孝经》读完了，《春秋》读了一半。”崔巍挠了挠头，“算术也学过一些，管账应该没问题。”


    袁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


    袁文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身后站着三个人。


    国渊，一身灰色布衣，背着书箱，神情平静，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出紧张。


    郗滤，穿着簇新的深衣，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不像去赴任，倒像去赴宴。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


    老王，站在最后面，肩上扛着袁文的那把旧弓，嘴里嘟囔着什么。


    袁文朝袁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昨日去袁绍那里辞行，侍从进去通报，出来时只带了一句话。


    “主公说：你的任务是早点拿下雁门郡，旁的废话，不必说了。”


    袁文听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以为的父子情，在袁绍那里早已经没有了。


    他们之间除了那点血脉，什么也不剩。


    袁文没想到，刚出城，袁谭带着几个护卫骑马追来了。


    “大哥！”袁文对着袁谭行礼道。


    袁谭微笑着走向袁文，“子庸，为兄来送送你。”


    袁谭看向不远处的八百军队，这些是他亲自帮袁文挑的，“这一趟雁门为兄怕你回不来了。”


    袁文听出来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袁谭说完依然面带微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幸灾乐祸。


    “多谢大哥关心，雁门原本就是大汉故土，此去必定收回汉土。”袁文不卑不亢的说道。


    “听说你最近几天都往军营跑，让为兄帮你看看你的军队，免得到了雁门郡连你都护不住。”袁谭一副嘲笑的模样，他比谁都想看到袁文出丑。


    “赵狗儿！”袁文转身，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到！”


    “整军出发！”


    “喏！”


    赵狗儿转身对着八百人大声喊道，“所有人听我命令，向后转！”


    “啪！”


    动作不够专业，却强过这个时代大部分军队。


    这个时代军队基本都是战时为兵，农时为民，每家诸侯也有少量全职军队，数量却有限。


    “向前走！”


    “踏！踏！踏！”


    八百人丝毫没有慌乱，节奏步伐基本一致。


    袁谭眼里闪过震惊，他十七八岁就开始带兵，他虽自大，但他却能分辨军队的战力。


    眼下这八百人也许战力不高，可军队最重要的纪律已经不错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支强军。


    “子庸……你还真是深藏不露。”袁谭说完后，脸色铁青的转身离开了。


    国渊和郗滤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袁文能将一支兵痞训练得懂纪律。


    袁熙此时正躲在城墙上看热闹。


    “袁文啊！你还不知道我们这大哥吗？面子比什么都重，他能容得下你？”袁熙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开拔。


    城墙上另一侧，还站着两个人。


    郑玄和崔琰。


    他们不知道袁谭和袁文说了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不是兄友弟恭的好话。


    晨风吹动郑玄的胡须和衣袍，他站在城头，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八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走在官道上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慢慢变细，变淡。


    “老师，回去吧。”崔琰轻声说，“风大。”


    郑玄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深远。


    “季珪，”他忽然开口，“你说，他能在雁门站住脚吗？”


    崔琰想了想：“若是别人，难，若是他，也许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崔琰说，“他带了国子尼，带了郗鸿豫，还带了八百个兵。


    国子尼沉稳，郗鸿豫机变。


    那八百个兵听说之前都是是兵痞，他训练了几天时间，如今看上去已经有了点兵样。”


    郑玄微微点头。


    “走吧！”他转身，朝城下走去。


    崔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郑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灰色的带子，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


    只剩下漫天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官道上。


    袁文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国渊走在他左侧，郗滤在右侧，三个人的马并排走着。


    袁文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


    八百人，歪歪斜斜地走着，但没有人掉队。


    老王扛着他的旧弓走在队伍中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赵狗儿在前面带队，扯着嗓子喊：“都走快点！中午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不然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