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回答，“做羽绒服。”
何建兴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大娘，您说是鸭绒服吧？这玩意我知道，国内也有厂子在做，但是少。”
“这东西属于高档货，原材料贵，工艺也复杂，做出来成本太高了。一件羽绒服顶好几件棉大衣的钱，老百姓谁舍得买？”
“市场太小，大部分人都买不起，要是贸然投产，万一压在手里，那资金链可就断了。”
何建兴毕竟是干实业的，对成本控制还是很敏感的。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在八十年代初，羽绒服确实是个稀罕物，而且被视为奢侈品。
李秀莲却笑了，“你说得对，它是贵，大部分人是买不起。但是，买得起的人，大有人在。”
“那些个体户、万元户，手里攥着的票子没处花，就愁买不到显摆身份的好东西，咱们就是要赚这帮人的钱。”
“再说了，你现在看到的羽绒服，颜色灰扑扑的，如果我们针对这些条件好的人，把款式和颜色跟上去，比如用鲜艳的大红色、明黄色、宝蓝色面料。”
“版型上做收腰设计，去掉那些多余的充气感，做得轻薄又保暖，既显瘦又时髦，还要加上大毛领子，看着就贵气。”
“你说，那些爱美的女同志，能不为了这一件衣服掏空腰包？咱们要做的，不是大路货，而是要挤进高端市场，让穿咱们厂的羽绒服，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何建兴听得愣住，脑海里顺着李秀莲的描述，浮现出了那种画面。
鲜艳的颜色，修身的款式，昂贵的毛领……
如果在百货大楼最显眼的橱窗里挂上这么一件，那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若是没有跟李秀莲合作过，听到这番异想天开的话，何建兴一定会嗤之以鼻，觉得这老娘们疯了。
但是现在……
李秀莲说得，他就敢试试。
何建兴很快做了决定，“行，就按大娘您说的办。那这设计图……”
李秀莲微微一笑，“放心，这设计图我来出。不过这羽绒服的结构比单衣复杂，我需要点时间琢磨细节。大概要五天，你自己过来拿，或者我到时给你送过去都成。”
何建兴点头，“行，大娘，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他又转身钻进车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信封。
“大娘，这是额外给的红包，虽然咱们说了提成按季度算，但这笔钱是额外的，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着买点营养品。”
李秀莲虽然爱钱，但也知道这不合适。
“何厂长，这就不用了，咱们按合同办事，这还没到结算的时候，我也没缺钱到这个份上。”
“哎呀大娘，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何建兴急了。
两人就在这大路边，一个非要给，一个不想要，拉拉扯扯的。
这时。
“滴”的汽车喇叭声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车窗摇下来，有声音不耐烦的响起，“你们走不走？别挡在路中间。”
这年头虽然车少，但这门口毕竟是交通要道。
何建兴尴尬地摆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
趁着李秀莲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的将信封塞进了她的棉袄兜里，就一溜烟地钻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李秀莲哭笑不得，这人大气，每次找到她都不会空手，跟爽快人合作就是好。
她摸了摸红包，看着还挺厚，估计有个一两百块。
正准备往回走，就见一辆汽车急刹在她跟前。
车门开了后，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吊儿郎当跳了下来。
李秀莲傻眼了，这不就是前几天在街上，对着女同志耍流氓的那货吗？
好像叫什么强哥。
王强显然也认出了李秀莲，毕竟那天这大娘可是坏了他好事的。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目光在对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眼神油腻。
“啧啧啧，我说这谁，原来是那天那爱管闲事的大娘啊。”王强把牙签往地上一吐，发出嗤笑。
“我就说嘛，刚才那开桑塔纳的是谁？看着就是个有钱人。”
“没看出来，大娘这一把年纪了，风韵犹存的，行情还挺好？这是……搞破鞋搞到部队门口来了？”
这话说的相当难听。
李秀莲脸色沉了下来，“小兔崽子，出门没刷牙是吧？嘴巴这么臭，是刚从厕所里吃饱了出来的？”
王强倒也不恼，只是一个劲的嘲讽。
“老娘们嘴还挺硬？装什么清高？你不是爱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合着也是个只要给钱就能上的货色，咱们都是一路人，你跟我这装什么？”
李秀莲气极反笑，跟这种脑子里只有颜色的流氓讲道理，那就是浪费口水。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李秀莲二话不说，直接扬起了巴掌。
“你再给我逼逼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娘赏你一耳光，把你那嘴里的狗牙都给扇飞了。”
王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他是真有点怵，这大娘看着文弱，但这气场，比那母老虎还凶。
但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被个老娘们吓住了，以后还在道上怎么混？
为了面子，他也得硬撑着。
“你敢？你动我一下试试？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强是谁……”
狠话还没放完，小轿车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条穿着西装裤的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下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男人。
男人皱着眉头，“表哥，你在搞什么？别忘了咱们今天来这边是有正经事的，跟个农村妇女在这纠缠什么？也不嫌丢份。”
王强一见这男人，立马换了副嘴脸，“表弟，不是我想惹事，是这老娘们嘴太欠，那天就是她坏了我的好事。”
被称为表弟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扫了李秀莲一眼，眼神里带着城里人特有的傲慢和不屑。
“行了，别节外生枝。苏阿姨都通知到位了，一会那个姑娘就要出来了。”
王强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轻重。
他指着李秀莲的鼻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算你运气好，今天我有正事，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他拉开车门，重新钻进了驾驶座，那眼镜男也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好，并没有马上开走，似乎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