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轰鸣在院门口戛然而止。
李秀莲下了车，还没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刘招娣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婆婆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妈，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菜还热乎着呢。”
李秀莲也没客气，洗了把手，一屁股坐在凳上。
她是真饿了，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饭，这才抬头看向还在一旁站着的刘招娣。
“你别在那杵着，坐下来一块吃。”
刘招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妈，我和妞妞早就吃过了。”
李秀莲筷子一顿，“妞妞呢？”
“刚哄睡着。”刘招娣指了指里屋，“这孩子最近吃得好，睡得也香，我还以为您中午不回来了呢。”
李秀莲夹了一筷子鸡蛋，“哪能不回来？孩子能吃能睡是好事，那是长身体，以后能长高高。”
说到这，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没出息的男人，给你写信了。”
话音刚落。
正准备告辞的赵志远，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封信。
“大嫂，给。”
刘招娣愣住了，看着递过来的信封，眉头皱起。
“这信……怎么寄到你那去了？”
赵志远神色尴尬，“大嫂，大哥可能是……怕妈把信给撕了，或者是怕妈骂他，觉得我这安全点。行，信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李秀莲挥了挥手，头都没抬，“赶紧回，回去还能眯瞪一会。”
“嗯。”赵志远转身迈着大步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秀莲吃饭的咀嚼声。
刘招娣琢磨着，自从她带着妞妞出来，硬气了一回后，那男人就没消停过。
以前都是打骚扰电话，写信还是头一遭。
她撕开了封口，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信的内容很长，足足写了三页纸。
开头就是诉苦，说他没人伺候，衣服没人洗，说食堂的饭菜难吃，吃得他胃疼，瘦了好几斤。
说家里冷清得像个冰窖，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字里行间，都在卖惨。
接着，就是那一套老掉牙的画大饼。
“媳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大声跟你说话了。以后发了工资，我都交给你管。咱们好好过日子，凡事我都站在你这一边，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急。”
看到这，刘招娣的心稍微软了一下。
毕竟是夫妻，还有个孩子。
要是他真能改好……
然而，还没等她感动两秒，下一段话直接让她炸了毛。
“你带着孩子回来吧。咱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势了一辈子，嘴毒心狠。你在她那能讨到什么好？还不是寄人篱下看她脸色？她现在是更年期，逮谁咬谁，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刘招娣牙根痒痒，求着她回去，还敢编排婆婆？
不知道她是站李秀莲这边的吗？当即把信递了过去，“妈，你看看这？他居然敢这么说您，亏您还把他拉扯这么大。”
李秀莲挑了挑眉。
哟呵。
这大儿媳妇，现在是真不拿她当外人了，连这种私密信件都敢让她看。
李秀莲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越看嘴角的冷笑越深。
前面那些诉苦卖惨，她直接过滤了。
重点是后面，说她更年期？
好，很好，赵秋实，你很有种。
李秀莲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这哪是知道错了？他这是懒病犯了，知道没人伺候的日子不好过了。”
“想起你的好来了？那是想起你有免费劳动力了。这点苦头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才半年而已，这种矫情精就得晾着。”
“晾他个一两年，让他烂在泥里，让他真正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他两眼发昏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是真的幡然醒悟。”
说完，李秀莲看向刘招娣，语气变得温和。
“不过，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妈也就是个建议。你要是心软了，想回去，妈也不拦着。”
“毕竟那是你男人，是你孩子的爸，这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怎么决定都可以，妈都由着你。”
刘招娣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妈，我不回，我现在算是看透他了，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我要是现在回去了，以前的苦不就白吃了？用不了三天，他又得变回原来的德行。”
“再说了您这边生意这么忙，哪能离得开人？我要是走了，谁给您做饭？谁帮您看家？”
李秀莲一脸欣慰，这就对了，女人只要脑子清醒，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行，既然你不愿意回，那妈肯定支持你。这赵秋实虽然态度软化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咱们得继续训他，像训狗一样。只有把他那身臭毛病彻底改了，让他知道没了你这个家就转不动了，你这腰杆子才能真正硬起来。”
刘招娣虽听不太明白“训狗”的高深理论。但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劝。
听婆婆的准没错，毕竟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
“妈，我听您的。”
李秀莲点了点头，正准备给大儿媳妇再灌输一点新时代女性独立思想。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声，那是三轮车撞在门槛上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沈玉兰推着那辆用来卖茶叶蛋的三轮车，正跌跌撞撞地进院子。
车斗里的几个大桶，还满当当的，茶叶蛋根本没卖出去多少。
平日里，沈玉兰都是卖得精光才回来的。
有时是傍晚，有时是下午，反正绝对不会是这大中午的。
更何况，沈玉兰此时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眼皮肿得像两个大核桃，明显是哭了一路。
还没等李秀莲开口问，沈玉兰先把车把手一丢，带着哭腔喊道：
“大娘……我今天没心情卖了。这蛋放着明天也不会坏吧？我想回屋躺会。”
刘招娣刚想上去安慰两句，李秀莲就先炸了。
“没心情？你多大的人了？就家里这点破事，你就没心情了？”
“这点事你都扛不住，以后还能撑什么大事？明天是不会坏，但这隔夜的蛋，口感能一样吗？香味能一样吗？”
“那些老顾客嘴刁着，要是吃到不新鲜的，以后谁还来买你的蛋？你想把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口碑给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