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萍气得胸口起伏，周围工友投来的嘲讽目光，更是扎得她浑身难受。
“你们都欺负我，就是看我不顺眼，就是合起伙来排挤我。”
方翠萍歇斯底里地呐喊。
这就是农村常说的，有了媳妇全家欺。
她没错，错的是沈家。
越想越气，越想越走神，“啪”的一声，正在飞速旋转的纺纱机突然停了，断纱了。
而且因为她没有及时处理，后面一大截纱线全都缠在了一起，乱成了一团麻。
“方翠萍，你在干什么？”车间主任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这都第几回了？啊？这个星期都第三回了，你是魂丢了还是眼瞎了？这么大个红灯亮着你看不见？”
方翠萍被骂得一激灵，缩着脖子，刚才的横劲瞬间没了，“主任，我不是故意的……”
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故意的？那是成心的？别以为手里捧着个铁饭碗，就能混吃等死。”
“这也就是在国营厂，要是搁在那私人作坊，早让你卷铺盖滚蛋了。现在原材料多贵你知道吗？这一下损失多少你知道吗？”
方翠萍低着头，唯唯诺诺，“是是是，主任消消气，我这就接。”
手忙脚乱地去清理废纱，心里却把主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就是个破车间主任吗？神气什么？
心里越发不痛快，这铁饭碗说是稳定，一个月那点死工资，饿不死也撑不着。
这就是稳定的穷，哪像那个梦娇……
想到这，方翠萍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那小丫头片子，几个月前还是个被人撵得到处跑的落魄村姑。
虽长得有点姿色，但那土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现在脱胎换骨，出门还有小汽车坐。
要是自己能跟她搭上线，哪怕是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比在这破厂子里吸棉絮强。
越想越入神，手底下的动作也就越发慢了。
“啪”又断了。
这次连旁边的工友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翻着白眼。
车间主任刚走没两步，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真是屡教不改，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让你长长记性。”
一听扣钱，方翠萍急了。
“主任，别啊！我就是心情不好，家里出了点事……”
主任冷着脸，“我看你这状态也不适合工作，别在这添乱了。给你放一天假，滚回去把你那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来，再有下次，就给我去扫厕所。”
方翠萍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不敢再顶嘴，只是那眼神里透着阴狠。
同组的组长是个年长的女工，多少听说了点她离婚的事，叹了口气，走了过来。
“行了翠萍，主任也是在气头上。你这魂不守舍的，确实容易出安全事故。”
“听话，回去歇一天，调整调整心态。这日子还得过不是？工作还得干不是？”
方翠萍扯了扯嘴角，“谢组长关心。”
说完，把围裙一摘，往那一扔，那动作利落得好像早就想走了一样。
看着方翠萍扭着屁股离开的背影，车间里的工友们那是怨声载道。
“什么人啊这是，活干得稀碎，脾气还不小。”
“就是，她这一走，剩下的活不都得咱们分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这种人在一个组。”
而方翠萍可不管这么多，换成以前，她还能安心工作，现在还真安心不了。
就算没了这铁饭碗，不是还有沈国梁的每月定期汇款，只要她一天不改嫁，沈家就得养着她。
再不济还有梦娇，对方不是说让自己去找她？
想到这，方翠萍再也按捺不住，回到宿舍找出名片，顺着地址就坐车过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
方翠萍从公汽下来，脸煞白，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可当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家服装店时，那点难受劲就没了。
这也太气派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里头挂着的衣服，在那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着金钱的光泽。
这装修比百货大楼还要阔气，换成以前，借她两个胆子，也是不敢迈进去半步的。
可今天不一样。
方翠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大姐，随便看看，都是港城刚到的新款。”
营业员脸上挂着职业的笑，眼神却带了钩子似的，打量着方翠萍。
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袖口还沾着点机油渍，还有那一脸的穷酸相。
方翠萍被这眼神刺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是来找靠山的，硬是把那股泼妇劲给压了下去，拿出名片一晃，“我找你们店长。”
营业员拿起名片一看，脸色变了变。
“原来是店长的朋友啊，您这边请，先坐会。”
把人引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还倒了杯水，营业员这才扭着腰去了后面的仓库。
方翠萍坐着那软乎乎的沙发，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心里那是又酸又妒。
这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没多大一会，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声传来。
方翠萍慌忙站起来，只见吴梦娇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腰间束着一根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看到局促不安的方翠萍，吴梦娇眼中闪过惊讶。
“这不是方姐吗？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这就找来了？”
她记得，纺织厂那是只有星期天才休息的吧？
今个可是礼拜三。
方翠萍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吴梦娇，再看看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自卑感油然而生。
“我……我心情不好，就请假了。”
吴梦娇轻笑，“心情不好？怪不得这一脸的苦相。不是我说你，女人就是要打扮，心情才会好。”
“你看看你这身，土得掉渣。还有这脸色，跟黄脸婆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男人对你不耐烦，那些个臭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家里放着个黄脸婆，外头看着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魂早就被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