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扑上去，一把拉住还要对尸体踢打的曹亮。
“别打了，都闹出人命了，这可怎么办。都怪我，这事都因我而起。等会派出所的同志来了，大家伙儿千万别担着，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村民们哪肯让她背这个锅？
“秀莲同志，你别胡说，我刚才也踹了。”
“对，我也有份，法不责众，要抓一起抓。”
一个稍微懂点法的村民站了出来，梗着脖子说道：“村支书，这叫正当防卫。这孙子半夜三更撬门入室，又是偷东西又是想劫色，被打死那也是他活该。”
“对，活该。”村民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村支书。
村支书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话是这么说，可咱们这……明显是防卫过当了。”
一个村民当场就反驳了，“过个屁，村支书，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小偷摆明了是提前踩过点的，安的什么心谁知道？今天要是秀莲同志真出了点啥事，这种人打死一百遍我们都不解恨。”
“对对对，就算是犯法，我们也认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村的恩人，被外来的二流子欺负。”
听着这些朴实又真挚的话，李秀莲心中暖流涌动，眼眶一热，差点真哭了。
军民鱼水情，果然不是吹的。
徐母更是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对，大不了咱们全村人一起去蹲监狱，我就不信了，派出所的同志还能那么不讲理。”
“对。”村民们齐声应和。
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没多久，一辆挎斗摩托车和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子，停在了李秀莲家门口。
几名穿着制服的同志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同志一看院子里的阵仗，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他先是让同事检查了一下地上的人，确认死亡后，脸色更加凝重。
听完村支书把事情经过一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胡闹，这是防卫过当，是聚众殴打，是动用私刑，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刚才是谁带的头？主动站出来，跟我去所里走一趟。”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但也没一个退缩的。
“没有带头的，我们都是一窝蜂上去的。”
曹亮却往前一步，闷声闷气地说道：“同志，人是我打死的，最后那几脚，是我踹的。”
李秀莲立刻配合着演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不，不是的，曹亮，你别犯傻，这事是表姐的错，要坐牢也是表姐去坐，跟你没关系。”
曹亮反手握住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李秀莲心中暗笑。
行了，戏都到这份上了，只能委屈你小子先去号子里蹲几天了。
等这波特务一网打尽，你小子不仅能无罪释放，还能领个“抓捕特务有功”的见义勇为奖。
哼，真是便宜他了。
为首的同志太阳穴突突直跳，目光落在李秀莲的脸上，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秀莲同志，怎么是你？”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档案画面。
上次那辆的黑心大巴，不就是这位婶子和他那个当兵的儿子，赤手空拳联手擒获的歹徒吗？
因为那事，所里还特意调查过她的背景。
好家伙，军属，英雄母亲，警局荣誉榜上的常客，麻烦事件的强力磁铁。
派出所同志再一瞥地上那具凉透了的尸体，这军人家属半夜三更差点被入室不轨，也难怪这帮老乡们跟炸了毛似的，个个义愤填膺。
于情，他想给这帮朴实的村民点个赞。
于理，人确实是死了，程序必须得走。
派出所同志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无奈。
“两位，先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秀莲和曹亮对视一眼，默契地被两名同志请上了车。
临上车前，李秀莲还不忘回过头，对着满院子忧心忡忡的乡亲们，扯出笑。
“大家伙都放宽心，咱们是受害者，法律是公正的，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这话喊得正气冲天。
警车的呜咽声渐行渐远，院子里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哎，不是说这是正当防卫，没事吗？咋还把人带走了？”
“就是啊，这叫什么事啊！”
村支书拍了拍手掌，“都嚷嚷啥？派出所同志说了，这是带回去例行审问，了解情况。天塌不下来，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好了好了，都给我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听村支书这番话，村民们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也是，村支书说的在理。
大家伙顿时觉得眼皮子发沉，困意上涌，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就散了。
派出所的灯，确实亮了一宿。
跟曹亮那重点嫌疑人的待遇不同，李秀莲作为受害者，只是被详细盘问了一番。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顶着一身寒气，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刚进村口，就有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秀莲同志，咋样了？曹亮那小子呢？”
李秀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忧虑。
“还在审查，这事有点复杂，牵扯的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大家放心，曹亮是为了保护我才出的手，他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她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安抚了人心，又给这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村民们见她一脸倦容，也就不再追问，只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李秀莲家半夜打死一个入室盗窃的贼，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
一天之内，就在附近的村里、公社，乃至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那贼是想偷东西，有说那贼是想劫色，版本多得能凑一台戏。
由于这个案件性质特殊，死者身份不明，派出所的同志们一时也无法下手。
只能先把曹亮以“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的嫌疑暂时拘留。
至于那具尸体，则被送去进行尸检，以确定真正的致命伤是哪一处。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