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话音落下，法庭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张正阳身上。
他会怎么判？
是采纳方远的请求，终止江晨的辩诉环节？
还是……
张正阳没有立刻回应。
他翻开桌上的案卷，看了一眼，原本平静的目光，竟然有些复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原告方一眼，内心下定主意。
“原告代理人。”
“对于被告代理人提出的请求，你是否持有异议？”
此话一出，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
方远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按照正常的庭审程序，他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让审判长采纳请求了！
林旭阳亲口承认买可以打游戏的手机，这就是自爆！
这就是消费习惯与贫困身份不符的铁证！
这种情况下，审判长应该直接宣布终止对方的辩诉环节才对。
可他为什么……要询问江晨有没有异议？
方远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做了二十三年律师，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审判长在给江晨机会！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审判长问江晨有没有异议？这不是应该直接判吗？】
【正常情况下，刚才已经撤销原告的辩诉权了！】
【审判长这是……有点偏向原告啊？】
【不是偏向，是公正！让双方都有说话的机会，这才是法官该做的！】
【别管那么多了，江晨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说啊！】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吧？再说不明白就真完了！】
被告席上，陈永昌凑近方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和焦急。
“方律师，这审判长……不公平啊！”
“他怎么还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咱们……能不能提出异议？”
方远的脸色很难看。
他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
“不可以！”
“审判长的程序决定，不能随便提异议。”
陈永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方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后，恶狠狠地瞪向了江晨，内心思绪万千。
方远转过头，目光落在审判长身上，眼神复杂。
他在后悔……
这场官司，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劣迹艺人，一个第一次上法庭的新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没有提前了解审判长的背景，没有研究他的判案风格，连基本的庭前功课都没做。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可现在……
方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
林旭阳自爆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算审判长给江晨说话的机会，他也翻不了天！
“没事。”方远侧过头，语气恢复了平稳。
“对方当事人自己露出了破绽，我们优势很大。”
“就算让他说，他也改变不了事实！”
陈永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审判长张正阳看向江晨，重复了一遍。
“原告代理人，你是否持有异议？”
江晨站起身，表情淡然。
“有异议。”
“我方对被告代理人的请求，持有明确的异议。”
“并且，我方有补充说明。”
审判长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好。”
“这是你最后一次补充说明的机会。”
“请谨慎发言！”
法庭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晨身上。
林晚的手握得更紧了，能够清晰感受到手汗。
林旭阳深吸口气，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还有机会！
方远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双腿还在不自信地摇晃着。
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江晨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那他就稳了！
即便审判长偏向原告，那也无妨！
倘若证据摆在眼前，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偏袒！
否则……对他自己也会有影响。
方远倒是想看看，江晨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见江晨面向审判长，语气态度恭谨。
“审判长、审判员。”
“被告代理人刚才说，我的当事人买了一款可以打游戏的手机，就证明他不是真正的贫困生。”
“我想请问，在现在的市场上，还有哪款智能手机是不能打游戏的？”
此话一出，方远的笑容微微一滞。
旁听席上的人们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而审判长眼眸微凝，点了点头。
江晨继续说道：“一百块钱的老人机，不能打游戏。”
“三百块钱的入门智能机，勉强能打，但卡得要命。”
“一千块钱的手机，能打一些小游戏。”
“两千块钱的手机，能打大部分游戏。”
“三千块钱的手机，能打的游戏更多一些，配置更好一些。”
“但问题是，这个界限在哪里？”
江晨说出了问题关键。
方远只觉得喉咙发渴，默默咽了口唾沫。
此时，直播间网友也明白了江晨的意思。
【我懂了！很多手机都能玩游戏，但没有标准！】
【是这样的，如果按照对面律师的逻辑，林旭阳买一千块的手机也是为了打游戏呗！】
【也就是说，要么他就买个老人机，否则就有打游戏的嫌疑！】
【我去！那这也太恶心了，谁说贫困生就只能拿老人机的？】
【江晨这波牛逼，直接把对方律师话里的破绽找出来了！】
江晨的话越说越自信，目光定格在方远身上。
“被告代理人，您能不能告诉法庭，多少钱的手机，是贫困生可以买的？多少钱以上的手机，是贫困生不能买的？”
“您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可以量化的标准？”
方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没有！
毕竟……按照他的逻辑，不管是三千块的手机，还是一千块的手机，都是为了打游戏。
江晨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替他做出了回答。
“您没有。”
“因为根本没有这样的标准！”
“国家设立助学金，是为了帮助贫困生完成学业，不是为了剥夺他们作为正常人的基本生活需求！”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自己暑假在电子厂打工赚的血汗钱，买一款三千块的手机，这有错吗？”
“他花的不是国家的钱，不是纳税人的钱，是他自己的钱。”
“他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