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芜一看他满头满肩膀的雪，赶紧说，“快把身上的雪拍了。”


    不然一会儿屋里的热气一蒸，雪化成水渗进衣服里就该难受了。


    “诶，好。”贺靖远应声，抬手把脑袋上戴的帽子取了，然后又拍了拍肩膀，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


    围巾是孟芜之前给他织的，她有巧思，把几股毛线编成粗条，然后松松织起来。


    蓬松又柔软，这么戴着舒舒服服。


    下雪出门没有围巾可不行，雪指定往脖子里灌。


    “姐，我打了一只鹿，还捞了两条鱼，咱们中午吃了不？”


    “还有鹿？”孟芜惊讶的说，“你这是跑了多远。”


    有人烟的地方是看不见鹿的，那得在深山里去了。


    “跑的远了点。”贺靖远嘿嘿笑了一声。


    “那你小心。”孟芜顺口念叨了一句，却也没多问，一家人一年到头在一起，她当然发现老爷子跟贺靖远有秘密，又说，“行，这鹿肉烤着吃好吃，鱼做个酸菜鱼汤，正好解腻。”


    “一听就好吃。”贺靖远相当捧场。


    孟芜这就开始忙活起来。


    家里就一口锅，先把鹿肉切成薄厚适中的样子腌好，然后开火炖鱼汤，上面架蒸笼做两和面的馒头，掐着时间，等差不多了，直接拌了烤肉的架子，放在火塘，把鹿肉一片一片放上去，一下子就滋滋冒油。


    香味一下子就起来了。


    孟家虽然和村里隔着段距离，但就近的几户人家还是闻见了这个香味，不由念叨孟家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再一想难得的清闲，是该吃顿好的，自家也琢磨起来。


    最近这些年天气好，收成不错，没什么灾，家家户户都还算宽松，常吃不行，但偶尔开个荤还是没问题的。


    孟家一家就着火塘，一口肉一口汤一口馒头，吃的香喷喷。


    一顿饭结束，收拾好一家子又围着火塘烤火，吃饱喝足烤着暖融融的火，孟芜正有点犯困，就听老爷子开了口，一下子精神起来。


    “过几天你就动身，去东北看看你爷爷。”


    贺靖远跟着他学本事也好几年了，头两年他不放心，去年就有过这个想法，只是看孩子到底才十七，直到今年才打定主意。


    他看贺靖远的面相，那位老爷子情况可不太妙。


    老爷子对贺家很有些意见，嫌弃没照顾好自家闺女，可到底是孙子的亲爷爷，以后多少能照顾他一些。


    贺靖远这次去了，说不定能有转机。


    贺靖远惊讶了一下，认真思考起来。


    他对爷爷有些印象，记忆里那位老人家对他不错，还算疼爱，但比起大伯家的堂哥又差了些，可到底在继母的手底下庇护了他。


    “行。”他一口应下。


    孟芜顿时有些坐不住，说，“爷，你也去啊？”


    她怎么听着老爷子这个语气，是要叫贺靖远一个人去？


    “我不去。”老爷子说，又说，“你这几天忙活一下，给他爷爷做身棉衣。我估摸着他日子估计不好过。”


    “行，家里正好有布料跟棉花。”孟芜答应的痛快，可跟着又说，“叫小远一个人出门啊？”


    不过那本来是她准备给家里人做衣服用的，也没事，回头再寻摸就是。


    “都十八岁大小伙子了，一个人出门没事。”老爷子说，又跟靖远说，“回头发工资你把钱给你姐。”


    “行。”


    “唉没事，这有啥。”孟芜忙说。


    “姐，拿着吧，总不能叫你破费。”贺靖远朝孟芜笑。


    孟芜心里着急，可看这一老一少谁也没太在意，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也顾不上纳鞋底了，先把棉衣给做出来，也不费什么功夫，还赶时间做了双棉鞋，围巾手套还有帽子，整齐一套。


    贺靖远没急着走，她就又做了身贴身的秋衣。


    一晃眼，等到进了腊月，贺靖远才动身。


    孟芜跟老爷子把他送上船，想坐车，得先坐船到对岸。


    “小远，路上小心啊。”孟芜不放心的念叨。


    “姐你放心，我知道。”贺靖远抱着包袱，忍不住朝孟芜笑。


    孟芜咋能放心，但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再三的叮嘱他路上小心。


    这还是贺靖远第一次自己出门，而且还是跑那么远，她那叫一个不放心。


    总的来说就是小心，别轻易相信别人，跟人去不熟悉的地方等等等等。


    这些老爷子之前都说过，但贺靖远听孟芜说，还是认真应下，最后朝她笑，说，“姐你有啥让我带的不？”


    “没啥，家里啥都有，你安安生生回来就行。”孟芜摇头。


    她说没什么要的，贺靖远却想给她带，好让她高兴。


    他心里琢磨着看看城里都有什么招女孩子喜欢，回来卖给孟芜。


    说话间船要动了，孟芜跟老爷子只好先下船，看贺靖远送出来，叫他赶紧回去，然后看着船动身过河。


    等船到河对岸，其实也看不清了，只能瞧着一个个人影下船，又看有人朝这边招手，上了车，两人才转身回家。


    “爷，你说小远能行吗？”孟芜问，提着心。


    老爷子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再对贺靖远有信心，这真撒手出去了，也放心不下啊。


    但这话还给孟芜说只会让她也跟着操心，所以他只说说，“能行。肯定没事。”


    孟芜叹气，又说，“希望吧，这一趟去得多久啊。”


    “来回得半个多月，再遇到事耽搁，估计能到年前回来。”老爷子估算了一下。


    “这么久啊。”孟芜说，“希望他能顺顺当当的。”


    两人一路走回去，雪已经停了，但路边堆着的雪却迟迟没化。


    一老一少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回家，火塘里的火有点小，连忙架了柴，干好的柴一放进去，立即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没一会儿就变大了。


    屋里还是那个屋，可烤火的人只剩下两个，一下子好像就冷清了不少。


    孟芜做针线总有些走神，想着贺靖远该坐上到县城的车了，一会儿又想，这会儿该到县城了。


    “也不知道买不买得到车票。”她念叨一句。


    老爷子看她操心的样没办法，心里却是高兴的，两个孩子感情好，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放心吧，那小子的本事，等闲三五个人拿他没办法，买不到票他也能混上去。”他说。


    孟芜这才放下心，也没问本事的事，只是笑着说，“那就好。”


    “咱不欺负人，也不能叫人欺负了。”


    “不错，就是这样。”


    一老一少说着，到点了孟芜就做饭，少了个人，日子还得照常过。


    另一边，贺靖远拎着个大包裹，顺利坐上火车，一路轰隆轰隆往东北去，路上几次转车，并不算安生，可能是因为脸嫩再加上一个人出门的原因，每次上车都有扒手盯上他，还有那坑蒙拐骗碰瓷的，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不过，有老爷子传授的经验，他都一一看穿，躲了过去，而且还反过去来了一波，对方手里的钱票都到了他兜里，只能吃个哑巴亏。


    除了这些，还有小姑娘过来大大方方要跟他认识一下。


    贺靖远都客客气气的拒绝了。


    外面的小姑娘好看不，好看，白白净净的，可在他心里都没他姐好看，每次遇见，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孟芜，又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姐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