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孽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离开。


    河边，阿康问起孟芜跟谁说话。


    “一个阿姐，正巧路过我们就聊了几句。”孟芜面不改色的糊弄，眨眨眼说，“你们还继续打水漂吗？我也来。”


    两个初中生轻而易举的就被孟芜带偏了思绪，兴致勃勃的教起了她。


    玩着玩着，别的放羊放牛的孩子也过来，热热闹闹的玩了起来。


    中午回去吃饭，下午孟芜在家待着没出门，听外婆和舅妈提起过些天的吃新节，寨子里怎么过，然后都有哪些大姑娘小伙子该成家了等等。


    说着说着就说到她身上。


    孟芜今年二十，这个年纪要是在寨子里都该结婚嫁人了，可她还在上大学。


    两人就问她在学校有没有心上人。


    孟芜笑眯眯的说没有。


    两人看着她的相貌，就觉得肯定是她没看中。


    像自家阿芜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不多见，两人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几个。


    外婆背着孟芜笑眯眯的跟儿媳妇说起寨子里谁谁谁跟她说起孟芜，然后撇了撇嘴，又说算她识相，就是说两句。


    自家阿芜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大学生，那是要往城里嫁的，怎么会嫁回寨子。


    更何况她家那个连初中都没念完。


    舅妈十分赞同。


    小姑子对自家的帮助她都记在心里，能走出去，没人想自家儿女一直留在寨子里。


    所以对于孟芜，她是真心比自家儿女还要更关心。


    阿孽的家里永远都空空落落，冷冷清清。


    他永远都习惯不了。


    一如从前无数年那样，沉默的吃完饭，摆弄草药，洗漱，睡觉。


    但这次他比之前更早的入睡。


    闭眼前，他在想明早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孟芜。


    明明不应该抱有期望，可他却控制不住的心怀期待，甚至有些迫切。


    应该能的吧。


    她亲口说的。


    睡吧。


    睡醒了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醒来。


    察觉今天醒的好像又早了些，留言的本子上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他环视一圈，若有所思。


    一夜好眠，今天外面有点阴，好像要下雨了。


    这个季节雨水要格外多一些。


    孟芜呼吸着山里格外新鲜又带着些潮湿的新鲜空气，带着伞跟阿兰和阿康去放牛。


    阴沉沉的天气，清晨的雾都散得慢了些。


    孟芜走在山径，穿行在雾中，十分新奇。


    还是昨天那个河边，阿兰和阿勇跟小伙伴凑到一起玩。


    孟芜抬头左右看看，林子里飘着雾，看东西有些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但很快，她就从树后看到一个人影，背着背篓，朝着她的方向静静的看着，她不由笑了起来。


    “阿兰，我到林子里走走。”孟芜先吆喝一声。


    阿兰应好，想起来又赶紧说，“阿姐你别走远了，小心点，林子里可能有蛇或者虫。”


    “我知道。”孟芜说，轻快的走向林子，随着靠近，渐渐看清了阿孽那张脸。


    阴沉的天气，薄薄的雾气中，他站在树后，更添了些阴湿的非人感。


    就好像聊斋中的艳鬼。


    “阿孽。”孟芜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阿孽学着她的声调，生硬的说着。


    孟芜就忍不住笑了，“其实你说苗语也可以的，我听得懂。”


    “我想，学。”阿孽有些磕磕绊绊的说，他总觉得，说着同样的汉语，好像就能和孟芜距离更近些。


    就不会显得她那么遥远。


    “那好，我教你。”孟芜立即开心的说，“我跟你说，我读的是师范大学，以后毕业要去当老师。正好，你就是我第一个学生了。”


    “好。”阿孽不由微笑，说，“我当你，学生。”


    “我们再往里走走。”孟芜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往林子里走去。


    在这里还是会被阿兰看见，孟芜可不想被家里人知道。


    阿孽静静跟上，看着身前轻快的身影。


    阿孽很早就到了，天刚亮，他连饭都没吃，就来这里等。


    等了很久很久，总也看不到人，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跟自己说，她不会来，她昨天只是随口说说，她说不定已经被家人警告了不要跟他来往——


    她不会来。


    但他还是心怀期待，还是选择了等待。


    然后，他就听到了她跟人说笑的声音，看着她走过来，脚步轻快，像大山里的精灵一样，从雾中生了出来。


    他愣愣的看着，又想，就算她来了也不一定会找他。


    可接着就看到她四下张望，还在看到他的时候笑了起来。


    阿孽的心跳在那一刻砰砰砰的快了几拍。


    直到现在，有些乱的心跳都还没平缓。


    深入一些，林子里的雾好像更浓郁了些。


    孟芜觉得外面看不见了，就停下脚步转身，阿孽随之驻足，对上她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眼神不由避开，轻轻垂下。


    “接下来我要教你第一个词。”孟芜故作认真，还清了清嗓子，说，“你准备好了吗？”


    阿孽不由认真起来，说，“好了。”


    他眼神有些躲闪的对上孟芜的眼，猜测她会教他什么。


    “那你跟我学，阿——芜——”孟芜笑着拉长声音，把自己名字昵称这两个字咬的无比清楚，抬眼笑着看阿孽。


    阿孽的眼睫颤了颤，启唇无言，脸颊先浮现淡淡的粉。


    孟芜发现他好容易脸红，都几次了，脸皮这么薄的吗？


    “快，学。”她催促。


    “阿，阿芜。”阿孽顿了顿到底开了口，本来就低柔的声音放的更轻，薄纱一样划过孟芜的耳畔，让她感觉到一阵酥软。


    “好棒。”孟芜鼓掌，眼睛晶亮，满脸笑的看着他，“读音很标准，有点僵硬，但那是不习惯的原因，以后多叫叫就好了。”


    阿孽就抿着嘴角，轻轻的笑了。


    孟芜看的移不开眼，明明气质阴郁，但一笑却显得很柔软，甚至给人一种乖巧好欺负的感觉。


    “以后就这样叫我，好不好？”她问。


    “好。”阿孽自然说好。


    孟芜就又笑，歪着头想了想，有些苦恼的说，“那接下来我该教你什么呢？你想学什么？”她又反问。


    阿孽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阿孽下意识垂下眼不去直视她，心里茫然又有些不安。


    他担心孟芜会因为不耐烦而放弃。


    他对学习不感兴趣，但，但是他想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孟芜多说说话。


    孟芜一看他这个样子就不由心疼。


    他肯定受了很多苦，不然不会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躲闪。


    “有了。”孟芜迅速开动脑筋想着，然后右手合拳一砸左手掌心，很快做下决定，“我明天把阿兰她们的初一课本拿来，按照上面的课文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