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孽的心跳的好快，感觉都快到喉咙眼了。


    他呆在那里，红着脸，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


    孟芜就眼睛亮晶晶的朝他笑。


    “阿芜……”阿孽慢慢的叫她，有点委屈，又有些痛苦难受，想让她不要折磨他，不要再欺负他了，可他说不出口。


    万一是他自作多情呢。


    阿芜到底在想什么呢？阿孽恨不得她直接告诉他，又怨怪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不直接把话问出口。


    瞧这一声。


    听的孟芜更想欺负他了，咳，她才没有欺负他。


    她都有些心软和自责了，还是不欺负老实人了。


    不过孟芜觉得这不能怪她，谁让阿孽一副乖乖躺平任欺负的样子。


    “我腿麻。”孟芜说。


    “我给你捏捏。”阿孽说，闷头蹲下去，看着眼前穿着牛仔裤的腿才有些纠结，迟疑了一会儿，伸手细致的为孟芜捏了起来。


    “这里吗？”


    “嗯嗯。”


    “这里难受吗？”


    “难受的。”


    “那这里呢？”


    “都有点麻诶。”孟芜来者不拒。


    但阿孽在问第二次的时候就知道孟芜是在骗他，第三遍就更确定了。


    他埋着头，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意又浮现上来。


    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给孟芜捏了一会儿，才收手。


    孟芜就笑着看他。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读书吧。”她说。


    这里在林子里，周围有树还有草丛挡着，外面也看不见。


    阿孽自然说好。


    今天这篇课文是诗词，阿孽很容易就学会了，孟芜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含笑看着他。


    等他用依然有些生硬，但比前些时间好很多的汉语顺利将一篇诗背完，她立即送上夸赞。


    阿孽垂着眼，抿着唇，嘴角微微勾起。


    孟芜就喜欢看他这样克制高兴的样子，悄悄的，乖的不成样子。


    两人照旧躲在林子里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等到中午，孟芜回寨子。


    石板路果然如她早上想的那样，已经被上午的太阳晒干——


    寨子位于山坳，整体呈现缓坡，从山脚往上绵延，中间有一条石板路把寨子分成东西两边。


    石板路蜿蜒向上，不是十分笔直。


    孟芜一路往上，一路上看到好些青年远远的看着她。


    她看了眼没有理会，阿兰却在旁边咬耳朵，说那些是别的寨子的阿哥，一到吃新节就会有好些外寨的人过来。


    孟芜了然，她就说了，这种被看稀罕的感觉她刚来的时候就经历过了，这次怎么又来。


    表姐妹两个人正说着话，就见那边的青年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青年走过来，跟孟芜搭讪，说他叫阿山，问孟芜的名字。


    这个青年眉眼很有些俊朗，皮肤比较黑，灿烂笑着露出白牙，有些傻。


    孟芜眨了眨眼，客客气气的和他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青年有些失落，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


    一起来的好友凑过来打趣笑话她，让他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想看可以等后天再来，那天吃新节，刚刚那个阿妹肯定会出来。”有人劝。


    阿山抓了抓脑袋，眼中划过期待。


    阿孽从旁边走过，他总是低着头，这次却抬起头看了眼阿山。


    阿山正巧和他的目光对上，看清了他的脸有些惊，下意识躲避开，跟身边的朋友说了两句都走远了。


    青年们神情顿时都有些别扭，忍不住偷偷去看阿孽，同时又脚步不停的离开，带着明显的躲避。


    阿孽的事情传的很广，周围的几个寨子都知道。


    所以大家来桃树坳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他。


    阿孽收回眼，清晰的听到他们压低声音说的话。


    他们在讨论他，在说那些寨子里都传烂了传言，他已经听的太多太多了。


    阿孽低下头，之前和孟芜在一起时柔和下来的表情变得冷淡，最后面无表情。


    这个阿山喜欢阿芜啊。


    他想。


    阿孽紧紧攥住手。


    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想给那个阿山下蛊。


    但是不行的。


    他对自己说。


    可他会抢走阿芜。


    他长得好，脾气也好，还不像他一样有各种各样糟糕的传言。


    阿芜和他接近后会不会就觉得和他在一起更开心，是不是就不会再理他了？


    会的，一定会的。


    谁会喜欢他呢，他脸上有这样丑陋的痕迹，性格又一点都不讨喜，也不会说话哄阿芜开心。


    阿芜现在只是觉得新鲜，只是因为从前没有见过他这样的，所以才会哄他玩、


    可等她接触过别人，她就会觉得别人比他好了，就不会再理他了。


    她不会再理他的。


    阿孽垂着头，眼中有墨绿色的光芒闪烁。


    阿山正和人说笑，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刺痛，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他就以为是感觉错了，没有多想。


    阿孽恍惚中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给人下了蛊。


    但他什么都没做，依旧继续安安静静的走着，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下午，两人再次碰面，孟芜继续教阿孽读书。


    阿孽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可看着身边笑容明媚的孟芜，心中却油然生出了惶恐和不安。


    如果知道他对别人出手，阿芜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


    不会了，肯定不会的。


    阿孽这时才生出懊悔。


    然后又想，原来寨子里那些人没说错，他真的很坏。


    明明刚刚才做了坏事，可转过身就能装成无害的样子出现在孟芜面前。


    他在骗阿芜。


    可紧跟着，阿孽想到的却是——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阿芜知道，绝对！哪怕下蛊，对，下蛊，用尽方法，都不能让阿芜知道。


    他就这样默默的下定决心。


    第二天两人照旧偷偷碰面。


    等到下午，孟芜才说起明天吃新节的事情。


    “我跟你说我外婆和舅妈给我做了一身衣服，可漂亮了，还有银饰，我之前还没戴过呢。”孟芜兴致勃勃的说，“明天我戴给你看。”


    “好。”阿孽也有些期待了。


    至于寨子里的人不想在吃新节看到他？


    那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寨子里就热闹起来。


    孟芜跟着自家外婆和舅妈跑来跑去，


    今天一天的行程安排的很满，一大早家祭，然后走亲，备宴席，等邻寨来人，中午家宴，招待亲友，下午寨内小聚。


    孟芜本来还说去找阿孽让他看看她穿苗装的样子，结果一上午到中午都没找到时间。


    一直到下午，阿兰才拉着打扮好的孟芜到坪边看年轻男女们排芦笙练苗歌，还有踩铜鼓。


    孟芜心不在焉的四下看着，没找到阿孽，先瞧见了前天跟她搭讪的那个青年，好像叫阿山的。


    阿山一看到孟芜就开心，忙凑过来要跟她说话。


    孟芜只是笑笑，跟阿兰说了几句，一溜烟的从场坪这里溜走，一边走一边四下看。


    这里没看见阿孽，她准备去他家看看。


    然后走出没多远，孟芜就看到了想见的人，不由笑了起来。


    阿孽就在场坪边一棵树后面，正怔怔的看着孟芜。


    孟芜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苗族服饰，不同的是袖口，领口，还有裙子上都绣着大片的绣纹，要更加精美，头上戴着银色花冠，脖子上戴着项圈，手腕和脚腕上戴着镯子。


    下午灿烂的阳光落在银饰上，连银饰也熠熠生辉，让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光芒里。


    漂亮的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