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任府张灯结彩。
昨天刚刚经历任老太爷尸变,府里不少下人整夜没有睡觉。
今天确定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以后,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终于消散不少。
任发干脆大摆宴席。
府中内外一共摆了十几桌。
除了九叔师徒,还有任家几位族老、镇上不少乡绅富户。
消息灵通的人显然都已经听说昨晚的事情。
陈玄一跟着九叔刚刚进入任府。
周围便投来一道道目光。
“就是那个年轻人?”
“听说昨晚义庄那场雷就是他弄出来的。”
“这么年轻?”
“九叔新收的徒弟,听说厉害得很。”
“我住城西,昨晚都听见那雷声了,房子窗户都在震。”
窃窃私语不断传来。
陈玄一没有理会。
跟着九叔正常入座。
四目也被任发邀请过来。
此刻正坐在九叔旁边。
他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任府里那些宾客的反应。
四目压低声音笑道:“师兄,你这徒弟现在名气都快赶上你了啊。”
九叔端着茶杯,神情平静,“年轻人有本事,名气大些很正常。”
四目瞥了他一眼。
“你嘴角先压一压。”
九叔脸色一僵。
随即轻咳一声。
“喝你的茶。”
四目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远处。
阿威今天穿着一身崭新制服。
腰间还挂着手枪。
他昨天离开义庄以后,一直在想雷法那件事。
阿威承认九叔很有本事。
毕竟任家镇闹过这么多邪祟,大部分都是九叔解决的。
陈玄一的年龄实在太小。
十几岁的年轻道士。
一掌天雷。
一击把任老太爷劈成灰。
这些话单独听着都夸张。
放在一起更加惊人。
阿威原本还想找机会问问。
只是任府今天客人很多。
一直没腾出空闲。
等到酒菜全部上齐。
任发先站起来敬九叔一杯。
“诸位,今天这顿饭,主要还是为了感谢九叔几位。”
任发端着酒杯,声音洪亮,“家父迁坟以后尸变,差点酿成大祸,幸亏九叔及时出手。昨夜家父闯进义庄,又多亏小陈道长施法降尸。任家能够平安,这份恩情,我任发记着。”
在场不少人纷纷举杯。
目光同时落在陈玄一身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族老忍不住询问,“任老爷,昨晚那场雷,真是这位小道长施法引来的?”
任发点头。
“九叔亲口确认,家父最后便是死在天雷之下。”
那名族老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真能引雷啊?”
“这得多高的道行?”
“九叔这徒弟收得不得了啊。”
“那么年轻就会雷法,以后还得了?”
九叔听着周围议论。
背脊都不自觉挺直几分。
秋生、文才坐在另外一桌。
两个人同样与有荣焉。
文才已经给同桌几个年轻人讲起昨晚的情景。
说到激动处。
手掌往桌上一拍。
“你们是没看到,那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天都亮了!任老太爷那么凶,一下就没了!”
同桌几人听得连饭都忘了吃。
其中一个年轻人满脸惊叹,“文才哥,你这小师弟比你厉害这么多啊?”
文才笑容一僵。
“我们各有所长。”
“你擅长什么?”
文才低头夹了一筷子鸡肉。
“吃饭。”
秋生差点被茶水呛到。
另一边。
阿威终于找到机会。
他端着酒杯来到陈玄一身旁。
“小陈道长。”
陈玄一抬头,“阿威队长。”
阿威摆摆手,“你叫我阿威就行。昨天我问你雷法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方便给大家开开眼吗?”
阿威说得还算客气。
周围不少人听见以后立刻安静下来。
一道道期待目光朝这边汇聚。
任发眉头微皱。
“阿威,今天请九叔他们过来吃饭,你少闹。”
阿威连忙解释,“表姨父,我就是好奇啊。昨晚镇子里那么大的雷声,大家都听见了。小陈道长真会雷法,让我们看看也长长见识嘛。”
这话倒也没什么恶意。
在场不少宾客纷纷附和。
“对啊,小陈道长方便的话,露一手给我们看看。”
“当然,施法要是麻烦就算了。”
“主要昨天那雷太吓人了,我到现在都好奇。”
陈玄一看了一圈。
这些人眼里更多还是好奇。
甚至带着明显期待。
他想了想。
自己也正好需要多熟悉五雷印的控制。
昨天对付任老太爷的时候,请圣神威太强。
根本没有细致控制的机会。
今天自身雷炁已经稳定不少。
试试也无妨。
陈玄一放下筷子。
“可以。”
阿威眼睛顿时一亮。
周围宾客纷纷放下酒杯。
就连正在吃饭的秋生文才都伸长脖子。
任婷婷坐在父亲旁边。
听到陈玄一答应以后,漂亮眼眸中同样露出明显期待。
阿威赶紧让开一片位置。
“小陈道长,需要准备什么?桃木剑?黄符?法坛?我马上让人去弄。”
陈玄一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阿威一愣。
“不用?”
陈玄一看向院子。
任府今天为了宴席,在院中搭了几排高大的木制灯架。
足足数百盏红色灯笼悬挂其上。
此刻天色刚刚暗下去。
下人还没来得及逐一点灯。
陈玄一看了片刻。
随后开口。
“阿威。”
“啊?”
“那些灯笼里都添过灯油了吗?”
阿威转头看了一眼,“下午刚添过,准备等天黑以后再点。”
陈玄一点头。
“那就看着吧。”
说完。
他连位置都没有离开。
右手依旧搭在桌边。
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嗒。
声音很轻。
周围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间。
一缕纤细银光从陈玄一指尖迸出。
滋啦!
电光沿着桌角落入地面。
紧接着顺着院中的灯架快速蔓延!
滋滋滋——!
越来越多的细小雷丝出现。
像一张银白色大网。
瞬间覆盖整片院落。
阿威眼睛猛然睁大。
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宾客更是齐齐屏住呼吸。
“雷!”
“真的有雷!”
“从手指里面出来的!”
“我的天......”
银白雷光并没有爆炸。
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电弧,顺着木架精准钻入每一盏灯笼。
第一盏。
噗!
灯芯燃起。
第二盏。
第三盏。
十盏。
五十盏。
一百盏!
噗噗噗——!
密集火光沿着院墙一路亮起。
仅仅几个呼吸。
数百盏红灯笼同时点燃!
原本逐渐昏暗的任府,瞬间被温暖火光彻底照亮。
红光铺满庭院。
照亮每一张震惊脸庞。
整个任府。
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小声响。
阿威站在距离陈玄一最近的位置。
嘴巴微微张开。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数百盏同时点亮的灯笼。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
杯中酒水因为手腕轻颤,一圈圈荡开。
任发同样愣住。
他原本听九叔他们描述昨晚情景时,心里已经把陈玄一看得很高。
亲眼见到以后。
感觉完全不同。
打雷。
很多人一辈子都见过。
可让雷霆像丝线一般,绕过这么多人,准确点燃几百盏灯火。
其中控制力。
他这个外行都能看出可怕之处。
任婷婷轻轻抬头。
目光从头顶一盏盏红灯上扫过。
随后重新落在陈玄一身上。
漂亮眼睛里满是惊异。
刚才那些雷光经过她身边时。
她甚至能清楚看到电弧在空气里跳动。
距离衣袖不到半尺。
却没有伤到她半分。
坐在附近的一名乡绅终于回神。
他猛地站起来。
“小陈道长!”
声音甚至因为激动高了一截。
“你刚才就这么......手指敲了一下?”
陈玄一点头。
“嗯,简单用法。”
那名乡绅嘴角抽动。
“这还简单?”
旁边一位老人连忙开口,“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听过道士画符捉鬼,也见过和尚诵经驱邪。这种雷法,今天真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九叔收了个神仙徒弟啊!”
“刚才谁还怀疑来着?”
“阿威队长刚才不是想看吗?”
一道道声音响起。
众人终于从刚才的死寂中恢复。
整个宴席瞬间沸腾。
不少人直接离开座位。
凑到灯架旁边反复查看。
有人甚至伸手摸了摸木架。
没有焦黑。
没有破损。
灯笼也完好无损。
这下众人的震惊更加明显。
“真一点都没坏!”
“雷还能这么用?”
“这控制也太准了吧?”
“昨天任老太爷碰上这种雷法,死得一点都不冤啊!”
阿威听着四周声音。
脸上的神情从最初震惊逐渐变成尴尬。
他端着酒杯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
干脆把杯里的酒一口喝掉。
然后重新坐下。
秋生在远处笑着喊了一句,“阿威队长,现在信了吧?”
阿威抬手擦擦嘴。
这一次回答得相当干脆。
“信了。”
他看向陈玄一。
语气甚至比刚才客气不少。
“服气,我真服气。昨天我确实觉得秋生文才说得夸张,现在看来,他们还真没乱说。”
文才听见以后立刻挺直腰杆。
“那当然,我们什么时候乱吹过?”
秋生默默看了他一眼。
没有拆台。
九叔坐在主桌。
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四目坐在旁边。
清楚看到九叔嘴角再次扬起。
这次连遮都快遮不住了。
四目忍不住低声说道:“师兄。”
“嗯?”
“你高兴就高兴,没必要忍着。”
九叔脸色一正。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四目看着他。
停顿片刻。
“你说得对。”
九叔满意点头。
下一刻。
四目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就是徒弟随手放个雷,一口气点亮几百盏灯而已,确实没什么值得高兴。”
九叔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
“四目。”
“嗯?”
“明天你还赶不赶尸?”
“赶啊。”
“那就少喝酒。”
四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杯里的茶。
嘴角狠狠抽动。
宴席持续到夜色渐深。
经历刚才那一幕后。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宾客,对陈玄一态度明显热情许多。
不过九叔看时间已经很晚。
也没有让陈玄一继续表演什么。
修道手段终究用来降妖驱邪。
偶尔展示一次无妨。
一直拿来取乐,就有些过头了。
等到宴席散去。
众人陆续离开任府。
秋生今天没有留在义庄。
他姑妈家还有事。
便骑着自行车先走。
月色清冷。
夜风吹过街道。
自行车铃偶尔响起。
秋生嘴里哼着小调,心情相当不错。
今天小师弟在人前出了这么大风头。
他们两个做师兄的也觉得脸上增光。
一路出了任家镇。
道路两边逐渐变得安静。
经过一片林子时。
秋生突然感觉周围温度降低不少。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刚落。
前方道路旁边。
一道身穿红衣的纤细身影静静站在月光下面。
长发垂肩。
面容娇艳。
一双眼睛正直直望着骑车而来的秋生。
秋生脚下速度慢了几分。
红衣女子缓缓露出笑容。
柔柔声音顺着夜风传来。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