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主街。
陈玄一走得比平时慢了足足一倍。
一路都有人打招呼。
很多面孔。
他甚至只见过一两次。
“小陈道长!”
“这是我家刚蒸的包子，你拿几个路上吃啊!”
卖包子的老板娘直接塞来一纸袋热包子。
陈玄一连忙推辞。
“婶子，不用了。”
“拿着拿着，又不值几个钱。”
老板娘硬塞进他手里。
旁边水果摊老板看见。
立刻拎起一串香蕉。
“小陈道长，吃水果啊。”
陈玄一还没来得及拒绝。
卖糖人的也凑过来。
九叔站在后面。
看着陈玄一两只手很快塞满东西。
表情越来越复杂。
四目则已经彻底忍不住。
“师兄。”
九叔不看他。
“闭嘴。”
四目笑道:“我还没说呢。”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那我不说了。”
四目背着手。
脸上的笑意却完全没收。
秋生、文才早就在义庄等消息。
听说师父他们回镇。
两个人很快骑着自行车赶来。
结果刚到主街。
就看见陈玄一被一群人围着。
秋生愣了一下。
“这么夸张?”
文才挤进人群。
“小师弟!”
陈玄一终于像看见救星。
“文才师兄，帮我拿点。”
文才刚伸手。
一个卖鸡蛋的大娘直接把篮子递给陈玄一。
“这是自家鸡下的，给九叔和小陈道长补补身子。”
文才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大娘看了他一眼。
“你也吃。”
文才这才笑起来。
“谢谢婶子。”
秋生站在旁边。
忍不住感叹。
“以前跟着师父出去办事，人家顶多送点米面。”
“玄一才回来几天，鸡蛋水果都开始送了。”
九叔轻哼。
“镇上百姓热情一点很正常。”
秋生看了眼师父。
没敢继续说。
几人好不容易穿过主街。
前方茶馆又传来议论。
“我跟你们说，小陈道长那天在任府，手指头轻轻一点，几百盏灯一起亮!”
“我亲眼看见的!”
“那雷就跟银蛇一样，从地上嗖一下过去。”
“任老太爷也是他劈死的吧?”
“当然啊!听说一掌下来，连骨头都没留下。”
“我还听说他请过城隍爷。”
“真的假的?”
“乱葬岗那些鬼一夜之间全没了，这还能假?”
文才听得满脸得意。
仿佛这些事情都是他干的一样。
秋生则摸了摸鼻子。
乱葬岗的事情。
自己多少有点丢脸。
最好别让人知道起因。
众人继续往义庄方向走。
刚经过一家香烛铺。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师父!”
紧接着。
砰!
木门被撞开。
一个年轻道童连滚带爬冲出来。
脸色惨白。
“跑了!”
“里面那个跑出来了!”
街上行人立刻散开。
九叔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
香烛铺里。
一名穿灰袍的中年道士快步追出。
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裂开的黑色陶罐。
九叔认得对方。
是邻镇过来做法事的游方道士。
姓胡。
平日里偶尔也会来任家镇买朱砂黄纸。
胡道士一看见九叔。
像看到救星。
“林道兄!”
“我刚收的一只恶鬼把养魂罐冲裂了!”
话音刚落。
香烛铺屋顶突然响起尖笑。
“嘿嘿嘿——!”
一道黑影从瓦片后面钻出。
脸庞惨白。
双眼血红。
十根手指细长如钩。
周围温度顿时下降。
街边几个普通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鬼!”
“真有鬼啊!”
“快走!”
胡道士立即甩出黄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黄符飞出。
恶鬼身体一扭。
直接避开。
它被关在养魂罐里多日。
此刻凶性完全激发。
尖叫一声。
朝距离最近的茶摊老板扑去。
茶摊老板两腿发软。
连跑都忘了。
胡道士脸色骤变。
“快躲!”
九叔手已经摸向法袋。
陈玄一动作更快。
刚才百姓送来的东西全塞给文才。
右手顺势夹出一张雷纹镇煞符。
阴阳法眼锁定鬼气。
“去。”
嗖!
黄符破空。
恶鬼刚扑到茶摊前。
雷纹符已经从侧面精准贴在它胸口。
滋滋滋——!
耀眼雷光瞬间爆发。
“啊——!”
恶鬼发出凄厉惨叫。
身体直接被雷光打得横飞出去。
重重撞在香烛铺墙面。
整道鬼影都变得透明许多。
街上刚才还在逃跑的人全停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陈玄一。
有人一眼认出。
“小陈道长出手了!”
“我就说他真会雷法!”
“刚才那符自己追上去的!”
“这么凶的鬼，一下就趴了?”
胡道士也愣住。
他自己收的恶鬼有多凶。
他最清楚。
原本准备带回去慢慢超度。
谁知道养魂罐在路上磕裂一道缝。
进了香烛铺以后彻底碎开。
恶鬼脱困。
凶性比收服时还强。
自己一张符都没打中。
陈玄一随手一张黄符。
直接把它轰得魂体半散。
胡道士盯着墙边那只恶鬼。
又看向陈玄一。
“这符......”
九叔淡淡道:“玄一自己画的。”
胡道士脸上震惊更重。
“自己画的?”
“这么年轻?”
文才在旁边忍不住接话。
“我小师弟昨天才开始学画符呢。”
胡道士猛然转头。
“昨天?”
文才点头。
“对啊。”
胡道士看陈玄一的眼神瞬间像见了鬼。
昨天学。
今天一张符把自己追半天的恶鬼直接干趴?
街上听见这句话的人同样一阵哗然。
“昨天才学?”
“小陈道长也太厉害了吧!”
“九叔真收了个好徒弟啊!”
“这以后还得了?”
九叔原本神情还算平静。
听见最后一句。
眉角都明显舒展开来。
四目站在旁边。
把他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是他这次没说话。
再说下去。
九叔真要翻脸了。
恶鬼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玄一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左手灵官镇魔印轻轻一压。
嗡!
金红法印落下。
恶鬼瞬间被定在墙边。
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胡道士看见以后。
再次倒吸凉气。
“镇魔法印?”
他原本以为雷纹符已经够夸张。
这一手更让他看不明白。
陈玄一转头看他。
“胡道长，这只鬼怎么处理?”
胡道士回神。
赶紧拿出另一个收魂葫芦。
“我来收!”
他口念法咒。
恶鬼化作一股黑烟。
直接被吸入葫芦。
胡道士立刻用黄符封住口子。
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郑重朝陈玄一拱手。
“多谢小陈道长。”
陈玄一还礼。
“顺手而已。”
茶摊老板这时才从惊吓中恢复。
赶紧跑过来。
“小陈道长，多亏你啊!”
“刚才那鬼都扑我脸上了!”
他说到激动处。
直接想给陈玄一塞钱。
陈玄一赶紧拦住。
“胡道长的鬼已经收回去了，事情解决就行。你刚才也没受伤，这钱不用。”
茶摊老板依旧感激。
“以后来喝茶都算我的!”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小陈道长是真有本事。”
“以前我还觉得外面传得太夸张，现在算亲眼看见了。”
“一张符就解决。”
“九叔教徒弟真厉害啊。”
最后一句一出来。
九叔神情明显更加舒缓。
这话听着顺耳。
非常顺耳。
胡道士走到九叔旁边。
低声感叹。
“林道兄，你这徒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九叔轻咳。
“年轻人路还长，慢慢修。”
语气依旧克制。
嘴角却差点压不住。
等胡道士离开以后。
众人继续往义庄走。
四目终于开口。
“师兄。”
九叔警惕地看他。
“又干什么?”
四目笑道:“现在全镇碰到邪祟都先看玄一了。”
“你以后会不会清闲很多?”
九叔脚步一顿。
他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
确实有这种趋势。
以前任家镇谁家撞邪。
首先想到的是林九。
现在呢?
小陈道长三个字已经快跟九叔并列了。
九叔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徒弟出息。
当然高兴。
可徒弟出息得太快。
师父这边多少有点措手不及。
文才忽然道:“师父，这样不是挺好吗?以后你坐义庄喝茶，让小师弟出去办事。”
九叔冷冷回头。
“你想得挺好。”
“回去以后，你跟秋生先把今天的功课补了。”
文才笑容瞬间消失。
秋生站在旁边。
无缘无故也被一起带上。
表情更加无奈。
......
傍晚。
四目已经告辞回道场。
任家镇街上也逐渐安静。
义庄院中。
九叔坐在祖师像前。
神情比白天认真许多。
桌面上摆着朱砂、黄符、铜钱剑、收魂袋。
秋生、文才站在下面。
陈玄一则坐在一旁整理雷纹符。
九叔看着两个老徒弟。
“明天就是中元节。”
“这几天阴气重，孤魂多。”
“尤其晚上鬼门开以后，地府会有阴魂上来。”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一点。”
秋生赶紧点头。
“知道了师父。”
文才也道:“我们不乱跑。”
九叔眼神依旧严厉。
“尤其鬼戏开场以后。”
“看戏的是鬼。”
“你们负责帮忙就行。”
“别跟陌生鬼物搭话，也别乱碰鬼差的东西。”
秋生、文才同时应下。
陈玄一停下手里动作。
阴阳法眼缓缓睁开。
义庄外。
夜色已经降临。
远处任家镇上空。
一层比平时浓郁数倍的阴气正在缓慢汇聚。
更远处。
几缕阴风顺着街巷穿行。
中元节。
真的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