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试镜


    这场戏是全剧的转折点，也是这个角色转变的关键。


    她饰演的云织，本是天真烂漫的仙门小师妹，却被最敬爱的师尊和最心爱的师兄联手背叛，推下天墟崖，炼化成魔。


    三分钟的片段，要演出从纯真到震惊，从心碎到绝望，再从绝望中催生出滔天恨意，最后化身为魔的整个心理过程。


    这情绪的层次感和爆发力，对演员的要求高到了极致。别说新人，就是成名已久的演员，也未必能拿捏得好。


    这签，抽得可真够“幸运”的。


    制片人已经不着痕迹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准备看个热闹就结束。


    只有张征宇，她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给你三分钟，看一下这个片段的台词，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顾溪点点头，接过剧本，仔细看了一遍，闭眼睛细细思考，再睁眼，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了。


    前一秒还站得笔直的顾溪，整个人的身形忽然松垮了下来，肩膀微微内扣，眼神里的清明和沉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和依赖。


    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甜甜的笑，仿佛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


    “师兄，你瞧，这崖边的‘同心花’开得真好，他们说，只要相爱的人在这里许愿，就能生生世世在一起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小女孩独有的娇憨。


    在场的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知道，她入戏了。


    紧接着，她的表情变了。


    那份甜蜜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先是全然的茫然和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她缓缓转头，望向另一个虚空的方向，那是她“师尊”的位置。


    “师尊，您说什么？献祭，天道，为了天下苍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似是在濒死前，向亲人的求证。


    当她再次转回头，望向“师兄”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破碎的哀求。


    她只是那么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那双眼睛，太有戏了，里面有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痛。


    制片人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体。


    编剧小姐姐的眼眶已经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仿佛眼前的不是试戏，而是她笔下的云织真的活了过来。


    然后，顾溪笑了。


    在满脸泪痕中，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微弱，像是小兽的呜咽，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带着一种刮骨般的疯狂。


    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笑而颤抖，慢慢地，她直起了腰。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那张脸，还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可那双眼睛，已经全变了。


    里面的纯真、爱恋、痛苦、绝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痕，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天下苍生？”


    她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像寒冰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既如此，那我便屠尽这天下苍生，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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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为我陪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眼中的黑火彻底燎原，那是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和君临天下的霸气。


    从仙到魔，一步之遥，一眼万年。


    “咔。”


    张征宇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顾溪身上的气势瞬间收敛，她眨了眨眼，眼里的黑火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只是因为刚刚情绪太过投入，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对着几位评委，微微鞠了一躬。


    房间里一片死寂。


    副导演握着的笔还停在纸上，忘了动。


    制片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捡到宝了！


    编剧小姐姐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擦眼泪一边猛点头，看顾溪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亲闺女。


    最终，还是张征宇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桌上的资料，又看了一眼顾溪。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溪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气氛才终于“活”了过来。


    编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转向张征宇，声音都变了调：“导演！这个！这个就是书里的云织！她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副导演也跟着猛点头：“对对对！她最后那个眼神，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紧随其后的，就是制片人王凯略带迟疑的声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看向主位上气场沉稳的张征宇。


    “张导，这姑娘，灵气是有的，就是太新了，而且还不是科班毕业的，后面会不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意味着演技不稳定，谁知道今天这场戏，她是不是点子好，掏上了。


    张征宇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王凯后半截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编剧却没那么多顾忌，她是个纯粹的创作者，刚才顾溪的表演让她激动得现在还没完全平复。


    “王总，她就是云织！”周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我写这个角色的时候，脑子里就是她这个样子！”


    编剧的认可，分量极重。


    王凯心里那点小九九开始动摇了。


    他本来是想塞自己公司的一个小艺人进来的，虽然也是个新人，但好歹是自己人，听话，后续也能配合宣传。


    可张征宇这尊大佛，他得罪不起。


    这位女导演在圈内的地位，是靠一部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实打实拼出来的，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对作品要求严苛，她看上的人，基本没出过错。


    现在，连最挑剔的原著编剧都拍手叫绝。


    王凯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女四号，沈轻舟。


    戏份不多，但人设出彩，是个悲情白月光角色，演好了，是锦上添花；演砸了，对整部剧的影响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