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三人的重头戏


    “明白。”萧峰点头，手心却悄悄在裤缝上擦了擦汗。


    这场戏难就难在信息差。


    剧情里，林若寒已经拿到了特务名单的残页，锁定周成仁有重大嫌疑，但在没有拿到微缩胶卷前，不能打草惊蛇。


    苏文谦表面上是来找周成仁借款办案，实际上是用假情报逼周成仁露马脚。


    而周成仁自以为藏得极深，殊不知自己早就在网中央。


    各部门就位，打板声清脆响起。


    “《静默期》第四十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茶楼二楼包厢，檀香混着劣质茶叶的苦味在空气里弥漫。


    萧峰端起青花瓷盖碗，用茶盖轻轻撇着浮沫，笑意挂在嘴角：“苏老兄，你要借三千块大洋，这数目可不小。新政府刚成立，各行各业都缺现银，我周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面的吴焕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把铜怀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周少爷，钱的事好商量。但前天晚上，提篮桥那场火，烧掉的可不止是棉纱。里面死的那位，听说跟你们周家的洋行，账目往来很密啊。”


    吴焕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沉，带着老刑侦那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萧峰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


    他的心理活动在这一刻非常清晰：吴焕在诈他，提篮桥的线人明明已经被他亲手处理掉了，绝不可能留下活口。


    “苏老兄说笑了，做生意嘛，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死个把伙计，还能赖到我头上不成？”萧峰抬眼，眉梢挑起，把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脾气演得惟妙惟肖。


    监视器后，张导微微点头，萧峰这几句接得还算稳，没被吴焕的气场冲散。


    但就在萧峰放下茶碗的刹那，坐在一旁始终没开口的顾溪动了。


    她一身板正的列宁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从开拍到现在，她没有动过桌上的茶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但就在萧峰撂下茶碗，眼底浮起一丝得意的一瞬间，顾溪的视线转了过来。


    那不是平淡的看，而是经过系统上百次纠正后的审讯视线。


    她的瞳孔在背光的阴影里微微收紧，视线平直地切在萧峰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面部动作，唇线抿成一条没有波动的直线。


    萧峰本来还想按照排练好的走位，转头对林若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而一转头，撞上顾溪那双眼睛，萧峰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审视，像是把手术刀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只要他再多扯一句谎，那把刀就会顺理成章地切进去。


    萧峰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居然在喉咙里卡了半秒。


    吴焕坐在旁边，余光瞥见顾溪这个状态，心里也是微微一跳。


    好家伙，这人入戏太深了。


    吴焕心里有数，立刻顺水推舟，把桌上的茶杯往前一推，挡住了萧峰的视线，给萧峰争取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林局长今天来，可不是听周少爷讲生意经的。”吴焕接话，节奏衔接得天衣无缝。


    萧峰到底是专业偶像出身，应变能力极快，借着吴焕推茶杯的动作，顺势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避开了顾溪的视线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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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直呼悬乎，刚才差点被顾溪的眼神给带偏出戏。


    “林局长，新茶，尝尝？”萧峰强行稳住声线，把公道杯推向顾溪。


    顾溪低头看了一眼茶杯，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平，音调偏低，带着一种军队里特有的利落断句：“周成仁，提篮桥死的不是伙计，是保密局淞沪站的机要通讯员。他死的时候，右手食指被咬断了，断口留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定在萧峰脸上。


    “巧的是，你今天这副白手套，右手食指的缝合线，比左手粗了两道。”


    包厢里的空气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萧峰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这个微反应被二号机位的大特写抓得结结实实。


    剧本里原本只写了周成仁神情僵硬，但萧峰此刻的紧张有一半是真的被顾溪逼出来的。


    “卡！过！”


    张峰的大嗓门透过对讲机传出来，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这条好！三个人节奏全在点子上！保一条，马上换三号机位拍特写！”


    听到喊停，萧峰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垮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甜拿着小风扇和保温杯小跑上递给顾溪。


    萧峰在旁边看着顾溪，苦笑着摇了摇头：“顾老师，你刚才看我那眼神，我真以为茶楼外面已经埋伏了一个连的纠察队，随时准备把我按在地上毙了。”


    顾溪接过小甜手里的温水抿了一口，脸上褪去戏里的冰冷，露出浅浅的笑：“萧老师接得很好，刚才食指那一下收缩特别自然，正好合上镜头。”


    萧峰只能在心里暗自苦笑。那是他演出来的吗？那是他被顾溪盯得汗毛直立，手不自觉缩了一下的本能反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拍摄节奏快得像打仗。


    机位在包厢里反复腾挪，全景、近景、手部特写、眼神对峙。


    整整拍了七场，从上午九点一直磨到下午五点半。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道具组点燃了屋里的老式马灯。


    最后一场戏是摊牌的前奏。


    周成仁借故离席，苏文谦和林若寒在走廊里短暂交换情报。


    “周成仁要狗急跳墙了。”吴焕靠在木栏杆上，划着一根洋火点烟。


    顾溪站在阴影里，看着楼下萧峰匆匆离去的背影，把大檐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


    “他跳不出这个地界。”


    顾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咬得极清楚。


    “保密局在江边给他备了货船。今晚八点，十六铺码头，收网。”


    “好！卡！”张导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巴掌，“茶楼大戏全过！收工！大家辛苦！”


    整个片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连续高强度拍了八个多小时，连轴转的三位主演终于能喘口气。


    吴焕把没点燃的洋火扔进烟灰缸，转过身拍了拍顾溪的肩膀：“后生可畏。魏老收了个好徒弟，你刚才在八仙桌前那个压场的能力，少说有十年话剧舞台的功底。回去好好歇歇，明天码头抓捕，体力消耗更大。”


    “谢谢吴老师提点，今天跟您学了不少处理微动作的细节。”顾溪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