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我已有夫郎
冯霁被一阵叫好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传来贾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好!好剑!这一手回风落雁使得妙啊!”
冯霁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忍了十息,那叫好声又响起来,还夹杂着几声拍巴掌的脆响。
她认命地坐起来,胡乱抓了件外衫披上,拿木簪把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青丝挽了个髻,打着哈欠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景象却让她脚步一顿。
和煦春光从枣树新发的嫩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那位樊娘子在院中空地上练剑,一身白衣,腰间系着条朱红腰带,剑走轻灵,身随剑转。
冯霁不知不觉地跨出门,在回廊中轻移脚步,她只见那女郎……
她刚刚起手时还看得清招式,几轮风转之后,便见剑光不见人影,只有白虹般的一道银光在院中游走。
那银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剑风扫过石桌,桌面上摊着的竹简哗啦啦翻了几翻。
冯霁站定,只见她一个纵身拔地而起,剑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日光正打在剑身上,晃得人眼花。
“好!!!”她不由大呼出声。
便见那人落地时将剑锋一收,白衣猎猎,红带飘然,额头上一层薄汗,气都没喘匀,却偏头看向她,咧嘴笑开……
冯霁一时看得嘴都合不拢,手不知不觉拍了起来,边拍边往廊下走,走到刘姁身边,愣愣地道:
“樊姐姐都这么厉害,那武师你岂非更加厉害?”
刘姁正拿布巾擦额上的汗,闻言轻眨左眼,笑着把布巾往肩上一搭:
“小妹啊,我今日已经练过,你要是好奇,明日记得天光未亮就起。”
“卯时?”冯霁瞪眼。
贾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廊前,眼睛还黏在严几道身上:
“武师起得好早,我卯时起来做饭,她就已经练完一圈了!樊姐姐的剑舞得是真好!”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倚着廊柱抱臂而立的吕采薇,声音忽然低下去,耳朵尖红了一截,
“四姐姐的鞭,更非人间可见……”
他的声音突然夹了起来,听得吕采薇脸冒黑线。
廊柱后面,白绥和单秋荣对视了一眼。单秋荣面无表情,白绥撇了撇嘴,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院子里,严几道收了剑往廊下走。
吕采薇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贾谊,语气冷淡:
“贾三郎,虽说我这么说话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家中已有夫郎,小郎君不要误入歧途。”
贾谊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际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几滚,一个字都没吐出来,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哦……”他低下头,“我知道了……”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少年,瞬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黯淡了下来。
冯霁看得嘴角疯狂抽动。
出于对世交的尊重,她把嘴角狠狠压住,大牙拼命咬住双颊……
她本来是能忍住的,可就在这时候,严几道拎着剑走过来,拍了拍贾谊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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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小三,别难受啊,咱们四姐伤害过的小郎君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以后你会习惯的……”
我滴个天姥姥!
这是什么安慰方式啊!!
“噗嗤……”冯霁破了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贾谊,
“我说你今天怎么穿得跟朵花儿似的,原来是这样啊!”
贾谊猛地转头瞪她,还没说话,眼眶又先红了,声音里压不住地带上了一层气音: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心冷情吗?!我乐意,用得着你来管!!!”
说罢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转身冲进自己屋里,“啪”的一声甩上门。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哭声,呜呜咽咽的,中间还夹着几句含糊不清的,
“冯大你等着……你孤独终老……”
门外众人:“……”
冯霁熟练地捂住耳朵,面不改色地转头问道:
“樊姐姐昨日说想去洛阳城附近的庄子上转转,我今日正好休沐,陪姐姐们一起去如何?”
严几道点头:“那好啊,贾三一早起来说要做饭,却一直没点着火,我肚子还空着呢,一起去吧,武师说今日她请吃饭!”
刘姁笑呵呵地应下:“对对对,我请我请,小妹子想吃什么?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临街有一家羊汤煮得极好!!”冯霁小步跳下台阶,“武师请我喝汤,我请武师吃胡饼如何?街头有家自称是燕京过来的休屠人,做的胡饼可香了!”
“好啊好啊,”刘姁笑着点头。
几人抬脚就走,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吱呀”一声,贾谊的房门开了……
他又换回了那身白衣,红着眼眶,鼻尖还泛着粉,快步跟上来,走到冯霁身后,闷声道:
“我也要去……”
冯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抽了抽。
贾谊别过脸去不看她,只拿袖子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刘姁走在最前头,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行行,那就都去,人多热闹嘛。”
贾谊抬起头看向刘姁,略微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多谢武师,武师别与我计较……”
“好说好说……”
打开门,街上的青衫士子络绎不绝,或三五成群,或独身或结伴,都抱着书册往书院走去。
刘姁置身其中,少年人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一时心下无限愉悦。
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书院,她不禁摇了摇头,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句话,汉人最崇尚什么呢?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啧啧啧……”刘姁心中不由思忖,“还真是年纪到了,竟想去做教书匠了……”
“丁叔和小梦呢?”冯霁偏过头在贾谊耳边小声问道,“怎么叫你自己烧火?”
“咱们今天休沐嘛,”贾谊吸了吸鼻子,“我让他们回家忙农事了……谁知那火那么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