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脚下步子走得飞快，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活了大半辈子，跑遍琉璃厂、蹲过无数老宅院，什么样的藏家、什么样的户主都见过。


    偏偏没见过姜眠这种——一本正经乱报价、拿着普通杂木椅当古董推销，还硬塞榆木床的。


    旁边那个年轻的公文包男人，脸都僵透了，被姜眠这一通操作整得彻底没了脾气。


    “不用了不用了！”老周连连摆手，头也不回，“榆木床我们不收，普通旧椅子也不必了，麻烦了小同志！”


    两人脚步匆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片刻都不敢多留，眨眼就拐出胡同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眠追到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胡同口，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


    呼！


    安全了！


    姜眠生平第一次故意跟人胡搅蛮缠，感觉好累啊！


    她缓缓突出一口气，捂着噗通乱跳的心口，转身回了院子。


    堂屋里，谭成凯瞪大双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姜眠，满脸难以置信：


    “我真是服了，姜眠，你也太能演了！人家是来收黄花梨古董的，你硬生生给人推销二百五的榆木床，给人逼跑了！”


    祁团长也是一脸恍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的天，我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偷偷搬椅子，还不让我说话……原来那两把、真的是宝贝？！”


    原来他这么多年，一直坐在一把货真价实的古董上面？


    祁团长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


    他这屁股，怪有福的。


    郑淑云得意洋洋道：


    “那两把椅子，一看那成色就不是普通的老物件——”


    想到自家傻儿子刚刚还踢了一脚椅子腿，郑淑云又哐的在儿子腿上补了一脚：


    “你刚刚要是把椅子踢坏了，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谭成凯跳着脚问陆衡：


    “那两把椅子到底值多少钱？”


    陆衡却没回答，眸光扫过在场的人，言简意赅：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祁团长连连点头：


    “我懂，放心吧陆教授，我绝对不乱说！”


    陆衡的目光又落到谭成凯脸上。


    郑淑云老太太见儿子没反应，又作势要踢：


    “让你说话！”


    谭成凯往旁边挪了一步：


    “行，我不说还不行吗？”


    “但凡消息走漏，不管是不是你说的，一律归在你身上。”


    谭成凯：“……”


    又来这一套？！


    特-么歌舞团那么多号人、还有祁团长在这，特-么就我长嘴了？


    “不行，我去拿把锁，把跨院的房间锁起来！”姜眠又跑回前院，拿了把新锁。


    几个人都跟着去了东跨院。


    一起去看那两把明式的黄花梨木太师椅。


    谭成凯郑重的摸了摸触感温润的椅子：


    “对不起老兄，刚刚冒昧，踢了你一脚，还好没把你踢坏。”


    祁团长凑上前，看着自己坐了十几年的椅子，竟然有点不认识了。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椅面。


    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搓破皮。


    “乖乖，就这么两把椅子，原来这么金贵。我之前还嫌它坐上去硬邦邦，不如藤椅舒坦，现在想想，真是眼拙，这么多年，竟然没认出这是古董？”


    姜眠道：


    “应该还是有人认出来的，只是没往外说罢了。”


    祁团长想起什么似的：


    “对对对，之前确实有人跟我打听这两把椅子。”


    姜眠望着陆衡：


    “所以，这两把椅子其实根本藏不住——”


    姜眠忽然担心起来：


    “陆教授，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把椅子送到家属院，就这么放在跨院里，等大家都搬走了，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万一，万一遭贼了怎么办？”


    就算不一定是冲这两把椅子来的，整座院子的住户都搬走了，空荡荡的没人看守，也容易被一些小偷小摸惦记上。


    尤其，这院子还临着大街，想翻墙进来太容易了。


    东跨院这边还靠近花园，花园里好几棵参天大树，有的树桠都伸出墙外了。


    说不定有人顺着树枝偷偷溜进来。


    这么一想，真是哪哪都不安全！


    陆衡却摇头，目光落在两把黄花梨太师椅上，语气沉稳笃定：


    “不用运走。”


    “为什么啊？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陆衡望着姜眠：


    “恰恰相反，运走才是最大的风险。


    现在胡同里都知道我们在清点院子财物，今天老周两人刚上门打探过，不少街坊、歌舞团的人都看着。


    我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把两把又沉又占地方的旧椅子往家属院运，太过扎眼。


    这等于坐实了别人的猜测，主动告诉别人这里有宝贝。”


    “啊，我懂了！”


    陆衡继续：


    “而且，家属院里也是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了，容易传闲话，所以，还是留在原地。”


    陆衡刚说完，又去看祁团长：


    “祁团长，现在还有多少住户没搬走？”


    “还有前院一家，西跨院两家，都是不愿意去郊区住，要在附近租房子的，几个年轻人，花园里也有两家。”


    陆衡点头：


    “有这几家，暂时还算安全，这几天就这样——谭成凯——”


    谭成凯在心里答了一个“到”：


    “？？？”


    陆衡问：“让你买照相机，你买了吗？”


    谭成凯：“你上午才告诉我买相机，又给我安排一大堆活，你到底要我干哪样？”


    “两样都干。”


    “……”


    “今天下午就买相机，同时，找工程队过来，早点开工，尽快把院子收拾好，尽快搬过来住就好了。”


    姜眠不由自主的点头。


    她也觉得，这么大的院子，还是有人住最合适。


    到这时，她才开始觉得，幸亏要用它来开饭店。


    不然，就他们几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光扫地都要扫一整天！


    姜眠催促道：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抓紧分头行动吧，大妈，您今天要是没事的话，帮着我一块清点财物吧？”


    “好，没问题！”


    郑淑云太喜欢干这活了。


    虽然，财物不是她家的，但，跟着饱饱眼福也不错啊。


    说不定这院子还藏着什么老古董呢！


    姜眠在堂屋上了新锁，特意把窗户都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