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休假是要取消了。
闻昭叹了口气，认命的蹲在那一堆布料前面，停了好一会儿。
布料底下那只脚裸露在外面，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蜡质感，脚趾蜷曲着，光这么看的话，这个尸体有点像是烤干了。
她慢慢地把布料掀开了更大的范围，露出小腿、膝盖、大腿，然后是一侧的肩膀。
死者侧躺着，面朝墙壁，头发完全干掉了，松松的一团在地上。
闻昭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找到一块干净的粗布。
她蹲回尸体旁边，把布料完全掀开，露出了死者的全身。
死者是一个中年女性，四五十岁的样子，身形干瘦，皮肤泛着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蜡黄色，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污垢。
闻昭把她的手轻轻翻过来——掌心有厚茧，指节粗.大，明显是个常做粗活的人。
她凑近检查了那双手，确认上面没有捆绑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挣扎伤痕。
然后把死者的头轻轻侧过来，脑袋已经基本上干了，伤口倒是还能辨认，致命伤在后脑，铜钱大小，边缘不规则，有钝器砸击后留下的挫裂痕。
她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边缘，感觉有骨裂的迹象。但是现在尸体的状态看不太出是自然摔倒死亡还是人为击打所致。
那姑娘站在门口，表情已经完全傻掉了。
“娘……娘……娘…！！”她尖叫着，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怎么……怎么会，爹不是告诉我，娘意外没了吗？”
闻昭补充了一句：“而且是去年就没了。”
看这尸体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去年没的。
“根据尸体的状态，再考虑到地理环境以及温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三个月到四个月左右。”
“三到四个月？”小姑娘惊呆了，“我每天都在这个家里进进出出，为什么从来没看见过我娘？去年我们还给我娘办了一场丧事！”
闻昭说：“这个或许该问问你爹。”
她看了眼里头的垃圾山，又看了眼裴植。
裴植心领神会，上前开始扒拉，只能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大型仓库，而且非常神奇的是，由于非常干燥，这里连个蟑螂也没有。
这恐怕也是尸体没有巨人观也没有腐烂的原因之一。
裴植往里走，穿过层层叠叠的布料，余光突然瞥见墙角那堆杂物的边缘动了一下。
他顿住，停住动作，目光落在一只倒扣的破木箱后面——那里堆着一件旧棉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像是被揉成一团塞进了角落里。
但它微微凸起的位置形状不太对，不像是一堆衣物自然堆出来的弧度，裴植眉心微蹙，拔剑挑开那堆棉袄，底下露出半截蜷缩着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头发花白，瘦得颧骨突出，他低着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裴植蹲下来，没有靠近，“你是她爹吗？”
那男人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但视线没有移动，直到裴植朝他说话的位置挪了一步，他才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拽回了现实，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到地上那堆布料的轮廓上，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别……别动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这是我的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裴植身上移开，又开始发呆。
这个地方居然没有酒味。
那姑娘之前说她爹天天喝酒，这儿却没有酒味。
那姑娘从门口挤进来，看见角落里蜷着的男人，立刻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爹，没事的，他们是好人。”
裴植蹲在那儿，不置可否。
男人被她碰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中，缩了缩肩，但终于抬眼看了姑娘一眼，然后又垂下目光，重复了一遍：“别动我的东西。”
裴植站起来，转身走出屋子。
闻昭在院子里等他，“里面还有人吗？”
裴植说：“她爹，看样子精神有问题。”
看这屋子的样子也看得出房主的精神一定不正常。
两人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雨后的空气里仍然残留着那股隐约的气味，被风裹着，时有时无。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几个妇人低低的说话声。她们像是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手里端着木盆，边走边说，声音不大，但正好顺着风飘过来：“……你们说，那事儿都过去半年了，怎么还没个说法？”
“谁知道呢，人都没了，谁还记得。”
“不是说是外乡人吗？也没家人来找，就那样了。”
闻昭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三个妇人正拐进隔壁的巷子，走得远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裴植，声音放低了一些：“刚才她们说半年前有人失踪了。”
裴植也听见了，他站在院门旁边，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积水吹出细密的波纹。
闻昭低声说：“这一家三口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