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慎之本能想推辞。


    对方是金枝玉叶的贵女，自己一介寒酸书生，寄人篱下，怎敢劳动小姐洗衣？


    可目光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像落进了一汪温软的春水。


    穆惜苒站在紫藤花影里，浅绿披帛被风掀起一角。


    发梢的珍珠米珠轻轻晃着，连指尖捏着的素绢都透着软。


    叶慎之心尖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就想和她多些牵扯。


    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声音都比刚才沉了些。


    “既如此，有劳二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回房换件衣裳便来取。”


    “嗯嗯！”穆惜苒用力点头，笑得更甜，“我就在这里等公子！”


    叶慎之转身往客房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见穆惜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素绢，冲他浅浅笑着。


    花影落在她发间，柔得不像话。


    叶慎之越走，心跳得越厉害。


    只觉得那笑靥比架上的紫藤花还动人。


    叶慎之一颗心轻飘飘的，像要随着风一起卷进花影里去……


    -


    穆惜苒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悉数落进了假山后沈砚寒的眼里。


    梧桐浓荫遮得严实，沈砚寒立在阴影里。


    指尖攥着一卷翰林院带回的邸抄，纸边都被捏得发皱。


    他本是给侯夫人请完安，想着午后风凉，绕后花园散散步，心里还存着几分偶遇穆惜苒的念想。


    没承想倒撞见了她对着叶慎之笑的模样。


    沈砚寒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方才眼底的温软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身后的长随林樾顺着主子的目光望过去，正瞧见二小姐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道：“二小姐和叶秀才……这……”


    话刚出口就觉身边气压骤降，林樾心里一凛，立马改口，语气带着十足的不屑：“叶慎之不过是个寄居的白衣穷儒，家徒四壁，如何配得上国公府的二小姐！”


    沈砚寒声音冷得像浸了冰，字句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那就让他别过来。”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林樾躬身应下，心里门儿清——打发这么个无权无势的秀才，再容易不过。


    他绕去外院客房的时候，叶慎之正翻箱倒柜找换洗衣衫。


    指尖都带着点急，应当是想着赶紧换了回去，别让二小姐等久了。


    林樾也不绕弯，将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纹银“啪”地放在木桌上，响声在窄小的客房里格外清晰。


    “叶公子，这是世子赏你的，拿去置两身新衣裳。弄脏衣裳的小事，就不劳烦二小姐费心了。”


    叶慎之翻找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眼看向林樾，见对方面无表情，话里话外全是明晃晃的施压。


    瞬间就反应过来——后花园那番偶遇，定然是被世子看在了眼里。


    这银子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敲打的警告，要他识趣些，离二小姐远一点。


    叶慎之指尖攥着粗布衣襟，心里一阵翻搅。


    方才二小姐明艳的笑靥还在眼前晃，春心才刚动，如何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