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祁宿舟睨了他一眼：“你那点脑容量，还是先操心操心明天的考试该怎么办吧。”


    陈文海嘟嘟囔囔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谈恋爱细节都告诉你，你对我就藏着掖着？”


    “好几天晚上你都不回宿舍，谈恋爱藏这么严实，不知道还以为谈了间谍呢。”


    祁宿舟没好气瞪他：“还学不学？不学睡觉去。”


    陈文海想到明天的考试，牙缝里挤出笑：“学，祁老师您请。”


    熬过艰难的期末周，要放假了。


    宿舍里另外一个室友林承轩问：“你们有人要出去旅游吗？出去玩一趟，刚好回家。”


    陈文海顿时坐起身：“去哪？我想去。”


    还有个室友冯程也站出来：“去，我也去，我想自驾走一趟川藏线，我们四个人到时候可以搭帐篷，夜里对着星星喝酒烧烤。”


    祁宿舟淡淡道：“你们三个去就行，我不去。”


    三个人也知道，祁宿舟家庭条件不太好，家里的爹估计不会给他旅游经费。


    但他们四个感情还不错，于是商量着说：“舟哥，要不然我们三个人凑凑，你跟我们一起吧？四个人一起，更有纪念意义。”


    “对啊，少你一个，总觉得有遗憾。”


    “去嘛舟哥，你难道不想去藏区看看吗？”


    如果在一个月前提议，祁宿舟应该会答应，可现在......


    他转过身道：“真不用，我找了份暑假工，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好吧。”林承轩也没再劝下去。


    陈文海私下给祁宿舟发微信：【舟哥，我手里还有几千块，要不然你别去打暑假工了。】


    祁宿舟故意回他：【要不然你把钱都给我，也别去藏区了，咱俩一起打暑假工。】


    陈文海：“......”


    【那还是算了。】


    临要放假，学校开始统计学生留宿状况。


    一个宿舍要两个人同时申请留校，才会被批准。


    “舟哥，你要留校吗？”陈文海边收拾行李边问他。


    祁宿舟很迟疑，如果要留校，他就得找人跟他一起住。


    他倒是也问过一些朋友，清一色回答不留。


    如果不留校，那就只能跟程霜宁住一起。


    祁宿舟犹豫一瞬，还是给程霜宁发消息：【我马上要放假了，你介意我跟你一起住吗？】


    程霜宁很高兴：【不介意啊。】


    她就想有个人能陪着自己聊天打游戏。


    程霜宁每天不怎么出门，外面太晒了，没了车子和司机，更没有朋友，她只会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刷手机，偶尔也看看漫画书。


    她对钱没太大概念，总觉得自己对物质的追求并不高，以前有钱能过，现在没钱也能过。


    加上从来不事生产，程霜宁也没想过自己能做什么。


    每天最大的劳动，就是把衣服扔洗衣机，早中晚做三顿饭，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


    祁宿舟忙了一整天，拖着行李箱搬到了出租屋。


    “明天我们要不要去附近的商场逛逛？”程霜宁一个人不愿意出门，有了祁宿舟，她也想出门看看。


    祁宿舟犹豫一瞬，还是拒绝了：“我明天有事要做。”


    工地的工作并没有结束，这笔钱是他目前最大的收入来源，他不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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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程霜宁也没有很失落，转头躺在床上问他：“还打游戏吗？”


    祁宿舟这几天接了不少单子，因为技术好，客户还会给他推荐朋友，他一个人时间不够用，就拉了几个以前经常一起打游戏的朋友。


    【一颗星五块钱，有人愿意吗？】


    马上放假了，不少朋友家里会断生活费，打打游戏赚点小钱，还是有不少人乐意。


    短短半个月，他靠着差价，赚了小两千，悉数转给程霜宁：“你在家待着无聊，可以自己出去逛逛街，商场一般不晒。”


    程霜宁点了接收，心底却闷闷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无形的笼子把她困在小小的四十平里，她想把手伸出去，外面却是一片漆黑。


    她第一次意识到，穿到六年前，似乎并不是件好事。


    暑假，祁宿舟照样每天七点钟起床，煮了鸡蛋，煎好面包烤肠，给程霜宁留一份，又匆匆离开，晚上都是十一点多才回来。


    一开始程霜宁没多想，可一连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她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大学生暑假这么忙吗？


    有天早上，祁宿舟照例做好早餐说：“我出门了，你记得吃饭。”


    门一关，程霜宁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套上衣服追下楼。


    祁宿舟正在路边扫码自行车，“咔哒”一声锁开了，他长腿一跨，骑着车子就走了。


    程霜宁盯着他的背影，路边打了辆车，冲着司机吩咐：“看到前面那辆自行车了吗？跟在他后面。”


    司机不理解，但尊重客户。


    自行车骑得飞快，也不可能比得上汽车，司机特意放慢速度跟在后面，过了一个小时，到了一片叮铃哐当响的工地。


    “七十块。”


    付了钱，程霜宁下车，跟着祁宿舟的步子往前走，看着他走进工地，到了一个破旧的蓝棚屋面前。


    还没进去，又见祁宿舟对着一个秃头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的说着些什么。


    程霜宁在墙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日头升起，照耀大地，温度升了起来。


    工地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穿着灰扑扑，肤色黑黄的工人，其中还混杂着一两个中年女人。


    他们打灰的打灰，搬砖的搬砖，砌墙的砌墙。


    随着时间推移，日头越来越烈，程霜宁热得脸颊发烫。


    工地那群人早已大汗淋漓，一边忙碌，一边擦着汗，有时候擦的不及时，汗流到眼睛里，又不肯松开手里的活计，头一转往肩头抹了抹，继续干活。


    程霜宁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都麻木了，她蹲下身捶了捶腿。


    再抬头时，祁宿舟已经从蓝色棚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搪瓷缸，跟工地几个灰扑扑的中年男人混到一起，说说笑笑。


    两个戴着白帽子的厨师推着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桶过来，手里拎着大勺子叫喊：“吃饭了，吃饭了。”


    祁宿舟走上前，递去搪瓷缸。


    程霜宁看不清搪瓷缸里舀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很闷很闷，闷得喘不过气，想落泪。


    那种感觉就像，童话世界突然出现一条拉链，她伸手拉开，拉链瞬间变成一个血盆大口，流着肮脏的涎液，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