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你小子懂个屁！”
“就是，你仁慈，人家可未必。没见人家今日又是打鼓又是敲锣，还送卤蛋，抢咱们生意可是半点没手软！”
几位年长的老板瞪着眼教训小伙子，小伙子挨了训斥，瞬间不吱声了。
确实，今日晌午他铺子里，半个客人也没有。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有人又问。
黄柱冷哼一声，“哼！还像上回那样，找几个人去多喝几天茶，这事儿就成了。”
“怕是不成。”一年长者道，“这户铺子开在正街，开张又闹的这般盛大，想必有些来头，上回那样的小打小闹怕是镇不住人。我看，得下狠料！”
“良哥，您有什么好法子？”
良哥略一沉吟，道，“我认识几个人，咱们先这样……，若是实在不成，再那样……”
众人围拢过来，良哥的声音渐小，不一会儿，众人纷纷拍掌叫好。
“还是良哥有法子，就按你说的办！”
周素裳并不知晓藏在暗中的危机，她此时终于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人满为患。
经历了这番，才知镇上年节时的人流与此相比，简直就是毛毛雨。
铺子外头一瓮子的人，挤着往里头进，里头客人还没吃完，旁边已立了几名食客在等着催促了。
“掌柜的收桌子！”
“来个人点菜！”
“我的面怎么还没来？！”
碗筷乒哩乓啷响，铺子里外挤挤挨挨，位子上坐着的，过道上立着的，柜台上趴着的，灶台边望着的……
全是黑压压的人群！
周素裳头皮简直要炸开了，按住这头，捂不住那头。
再看场上其他人，步伐也乱了、眼神也茫了，哪儿喊应哪儿，再没了章法……
不成！不能再接客了！
她看着门口还在往里涌的人群，嚷嚷起来。
“李善宝！李善宝！”
李善宝忙的脚不沾地，他觉得他要疯！
堂口传来一碗面，绿苗大声道，“甲桌的酸汤面和小菜！”
他端起就往甲桌走，到了甲桌搁下便走。
“欸！我们没点酸汤面！”
李善宝一懵，他看了看甲桌，是甲桌没错啊。
不过客人说了不是，那便先端走吧。
才端起，那人又说，“我们的红烧肉面催一催。”
“好，您稍等。”转身再走。
还没走成，又有人唤，“欸伙计，你这手上端的什么面？”
“酸汤面。”
那人道，“放这儿我吃吧。”
李善宝问，“您、点的什么面？是酸汤面吗？”
“我刚坐下，还没点呢。”
“那不成。”李善宝端起碗要走。
那人忙起身拦住，抢了碗就往嘴里扒面，“有什么不成的？我又不是不付银子，反正这碗面又没人要，还不如卖给我得了。”
李善宝望着那碗被扒了一口的面，无语的咬了咬牙道，“成！”
转身去灶台催面。
“甲号桌的红烧肉面几时能好？客人在催了。”
桃花探过头来，“啥？甲号桌的红烧肉面不是已经上过了吗？”
李善宝惊疑的看着她，“几时上的？”他扭头又瞧了眼甲桌，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蹙着眉，“再煮一碗，尽快！”
桃花望着眼前的一摞单子，咬牙应，“好！”
“李善宝！李善宝！”
李善宝心一揪，是周素裳的呼唤，他忙转了脚步往柜台跑。
一个客人长臂一伸将人拦下，“伙计，给我们寻个空桌。”
李善宝两人扒开，“这会儿没有空桌，您稍等等。”说罢拔腿就跑。
柜台处周素裳小脸绷的紧紧的，一脸严肃的望着门口。
原本只是过来瞧热闹的戴禾，这会儿临时顶上去，手忙脚乱担起了收钱的重任。
堂内人头攒动，满眼都是往来的客人，哪一桌正在用饭、点了哪些吃食，一时全不清楚。
有人起身离席，她也分不清，这人是吃完了要结账，还是只进来瞧一眼，见人太多便打算走的。
眼前一片混乱，客人此起彼伏地嚷嚷着，人声嘈杂。
戴禾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钱，她额角急出细汗，瞧一眼大着肚子的周妹妹，只能强自镇定，努力记着各桌的吃食单子。
李善宝脚步匆忙的赶来柜台处，见自家媳妇儿满脸凝重，瞬间慌了神。
“素裳，你怎么了？！”
周素裳看着李善宝，语气急切的指着门口，“你去门口守着，从现下开始，不再接待客人了！”
李善宝脑中茫然片刻，都道来者是客，这么做，岂不是要把上门的客人拒之门外，这般行事会不会对铺子声名不利？
周素裳没工夫多做解释，只道，“铺子已经忙不及了，灶台、跑堂、桌位座席，样样都撑到了极限。再不停客，铺子必定一团混乱。”
其实此刻已有乱象。
“眼下先把堂内现有客人稳住，把账目结清，方才是稳住局面的法子。你快去门口拦着，好生和气告知来客今日已满座，改日再来捧场便是。”
李善宝闻言瞬间清醒，再不迟疑，即刻快步走到店门口。
一番致歉劝阻下来，又是一通忙乱。
铺子里头不再进客，场面慢慢稳定下来。
灶台一碗碗面的往外出，客人吃完结账，空桌再接新客。
一直忙到未时末，才堪堪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客人一走，李善宝即刻关了铺门，挂上歇业的牌子。
铺子内众人也没了讲究，一个个累瘫在地上、椅子上、角落里……
周素裳坐在柜台后，脑袋已有些发懵。她虽未做体力活，但被赶鸭似的呱呱声吵了近一日，只觉头脑昏沉，恍恍惚惚，辨不清头绪。
就连外头的舞狮队和锣鼓班子几时走的都不知晓。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铺子里静寂犹如深夜。
过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有人缓缓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周素裳跟前，是桃花。
桃花撑着腰，满眼疲惫，“东家，灶上的食材已然卖尽了，咱们得快些出去采买才是，不然怕是顾不上晚上的营生。”
周素裳抬眸，扫了一圈屋内众人，见所有人一副瘫软无力的模样，便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