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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谢父皇隆恩,但我不能接受

    正月二十三,午时。


    一艘悬挂大汉赤旗的官船顺江而下,抵达江陵码头。


    孙乾从成都出发,先走陆路抵达江州,又在江州换乘快船,前后用时七天,终于抵达了江陵。


    孙乾这次来荆州,是以天子使者的身份来宣诏,因此该有的仪式必不可少。


    船只靠岸后他并不急于下船,而是先派人进城去向刘封禀报,等着城内的文武官员出来迎接。


    刘封闻报,立刻召集马超、黄权、马良、吴班、邓芝等荆州的文武官员,迅速出城迎接。


    不过小半个时辰,众人便抵达了江边码头。


    刘封身穿黑色朝服,头戴武弁大冠,腰悬佩剑,当先领衔。


    其余众人同样身穿朝服,武将戴武弁,文官戴进贤冠,依照文武职位,分别跟在刘封身后。


    “恭迎天子诏书!”


    刘封当先施礼,高声请孙乾下船。


    看到荆州的文武前来迎接,孙乾这才手捧木匣,由二十四名羽林卫簇拥着下船。


    “天子有诏书降下,入城宣读。”


    孙乾双手托着木匣,高呼一声。


    “请使者上车入城。”


    刘封毕恭毕敬的请孙乾上车。


    孙乾当即手捧诏书,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六驾马车。


    随后,刘封带领荆州的文武官员,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马车自江陵南门进城,径直来到“镇东将军府”门前停下。


    府邸大堂早就做好了布置,看起来肃穆庄重。


    两名羽林卫将香案摆好,孙乾打开木匣,取出册封诏书,高声宣读。


    “制诏镇东将军、荆州都督刘封:卿忠勇果毅,文武兼资。临沮救援,保全大将;公安破敌,克复南郡;汉水设伏,生擒魏将。功冠三军,威震荆襄。”


    “今朕承继大统,念卿乃朕嗣子,功勋卓著,特册封为北海王,赐王印绶,增仪仗,以彰其功!”


    孙乾话音落下,现场顿时一片欢腾。


    被封王的虽然不是自己,但自己的上司被封了王,那么对于自己来说,无疑也会带来光明的前途。


    在马超、黄权的带领下,在场的文武官员齐刷刷地向刘封祝贺。


    “恭喜都督进封北海王!”


    “恭贺北海王!”


    “殿下功勋卓著,理当封王!”


    “陛下如此封赏,足见对殿下器重有加!”


    面对众人的道贺,刘封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他原本以为,刘备大概率会册封自己为县侯,再把镇东将军升为车骑将军或者骠骑将军,没想到刘备竟然给了自己一个王爵,这实在让刘封大出预料。


    虽然北海王是个“二字”王,不及刘永的梁王、刘理的鲁王尊贵,但那不重要。


    虽然北海远在青州,目前还在曹魏手中,这个王爵只能遥领,没有实际封地,不能享受食邑,但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备在诏书中公开承认了他这个嗣子的身份,并且让他与刘永、刘理一样位列诸王。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刘备并没有因为有了亲生儿子,就把他这个养子视为眼中钉,亲儿子的绊脚石。


    将心比心,刘封认为自己和刘备互换一下位置,面对一个手握十万重兵,军功盖过满朝文武,又与大将军结为翁婿的养子,只怕未必能做得比刘备更好。


    “父皇待我不薄啊!”


    刘封在心中暗自感叹。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刘封对刘备的了解越发深刻,也逐渐清晰了自己的想法。


    刘封也不是非要与阿斗争夺储位,只是担心自己微妙的身份会惹来杀身之祸,因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为自己留下退路。


    现在,刘备既然公开册封自己为北海王,等于公开授予了自己汉帝嗣子的身份。


    只要自己不犯下大错,以刘备的人品与性格应该不会学习刘邦除掉韩信、英布那样对待自己。


    “只不过,这王爵我还是不能接受。”


    瞬间的感慨之后,刘封迅速平静了下情绪。


    既然刘备对自己抬爱,那自己也要拿出态度来,让刘备知道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


    刘封相信,只有辞掉王爵,自己的兵权才能握紧。


    “有劳孙公不远千里来荆州传诏,父皇隆恩,刘封铭感五内。只是这个北海王,我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刚刚道过贺的众人无不瞠目结舌,露出诧异的表情。


    “都督为何拒绝?”马超一脸不解,“这可是陛下的厚恩。”


    吴班也面露困惑:“都督以陛下的嗣子,名正言顺,何必推辞?”


    刘封扫视众人,耐心解释:“父皇册封我为北海王,是顾念父子之情,也是奖励我这些年立下的军功。


    但我受封为王之后,便不能再以寻常臣子自居。


    如今大汉新立,太子名分已定,我手中又握有荆州兵马。若再领王爵,只会引来朝野揣测,让父皇与太子为难。


    我刘封想要的,从来不是王位,而是领兵北伐、扫灭曹魏、还于旧都,恢复汉室。


    等将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之时,若父皇还认为我刘封可为王爵,那时我交出兵权,再受封不迟。”


    堂内众人听完,逐渐明白了刘封的用意,无不陷入了沉思之中。


    马良轻抚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邓芝心中更是赞不绝口,对刘封的老道稳重钦佩得五体投地。


    刘封若坦然接受北海王爵,短时间内固然尊贵无比,但也会埋下隐患。


    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亲王,还不是皇帝亲生骨肉,早晚会引来猜忌。


    如今主动辞去王爵,既表明了自己无意争储,也能让刘备更加信任他。


    舍弃一个徒有虚名的北海王,换来荆州都督的兵权与皇帝信任,这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相比之下,孙乾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


    在他从成都动身之前,刘备便已经交代过,若刘封接受,便当众授予北海王印绶;若刘封辞让,则将王印带回成都,另行商议封赏。


    显然,陛下与丞相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孙乾再次确认:“公毅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天子册封绝非儿戏,你今日辞去北海王,陛下将来未必会再次授予。”


    刘封神色坦然:“我已经想得十分清楚!”


    “请孙公返回成都之后,代我向父皇禀明心意。父皇不以我为外人,愿意册封我为王,这份恩情,我永远铭记。”


    “但大汉眼下刚刚立国,曹魏占据中原,孙权又在江东虎视眈眈。


    此时正该君臣同心,共讨国贼,不该因我一人的爵位引起朝野猜疑。”


    “北海王印,请孙公带回成都!”


    孙乾凝视刘封片刻,见他确实不是故作推辞,便把诏书重新收入木匣。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我会如实禀报陛下。”


    随后,孙乾又取出其他诏书,继续宣读对其他荆州文武的封赏。


    马超由卫将军晋升为骠骑将军,位次仅在大将军关羽之下。


    黄权加封安南将军,仍领南郡太守。


    马良拜左中郎将,兼任荆州治中从事。


    吴班晋升威远将军,领江陵水师都督。


    邓芝拜扬武将军,其余将校也各有赏赐。


    随着孙乾陆续宣读诏书,众人依次接诏谢恩。


    册封完毕,刘封在府中设宴,为孙乾接风洗尘,同时向马超等人道贺。


    席间,马超端起酒盏,对刘封诚挚致谢。


    “末将能有今日,全赖都督知遇之恩。往后无论北伐曹魏,还是东征孙权,但凭都督调遣!”


    “孟起言重了。”


    刘封举杯回敬,笑道:“骠骑将军是你凭战功得来的,是父皇与丞相对你的认可,岂是刘封之功。”


    众人开怀畅饮,直到深夜方才散席。


    次日清晨,孙乾带着刘封辞让王爵的奏书,以及原封未动的北海王印绶离开江陵,准备返回成都。


    刘封亲自来到码头为孙乾送行,挥手作别。


    直到孙乾的大船在江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寇登忍不住问道:“都督,北海王虽然没有封地,但那也是王爵,就这样就辞了,你当真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刘封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身走下码头,“区区有名无实的王爵,哪里比得上兵权!”


    刘封本来最想要的是在王爵与侯爵之间的公爵,但经过研究,刘封发现东西两汉并没有“公爵”存在,这个爵位是特殊背景下产生的封号。


    在汉朝四百年历史上,只有两个人被封为公爵,一个是安汉公王莽,另外一个是魏公曹操,全都是图谋篡位的权臣。


    这意味着刘封如果不能封王,最高也就只能获得“县侯”的爵位。


    但刘封已经想开了,县侯就县侯吧,管他什么爵,只要兵权在手,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其他,都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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