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弄虚作假的人家,到底是谁?”
“村东头,田大虎家!”
王建国咬牙回道。
“老田家哥仨全是壮劳力,手脚勤快,农闲还去镇上打零工。
全家日子在村里属于上等,秋收卖粮他家是全村最多的!
就这么一户富足人家,居然被人挂名办成五保户,简直离谱!”
陈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别废话,直接去田大虎家,当面核实!”
动身之前,陈乐特意安排王建国喊胡秀娟过来帮忙看门。
夜里没人在家,妞妞独自睡醒看不见大人,肯定会哭闹。
安排妥当,三人趁着夜色,快步直奔村东头的田大虎家。
田大虎家的情况村里人都清楚。
母亲去年病逝,家里剩老父亲和兄弟三人。
田二虎、田三虎踏实肯干,过日子本本分分。
唯独老大田大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最近沉迷村里赌局,夜夜耍钱,输得底朝天。
媳妇气不过,带着孩子直接回了娘家,死活不肯回来。
等陈乐三人赶到田家小院时,屋里刚吃完晚饭,灯光明亮。
木头窗框上蒙着一层薄霜,院里堆着劈好的木柴,码得不算整齐。
屋内,田大虎的老父亲坐在炕边,捏着老烟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满脸叹气。
“大虎啊,抽空去把媳妇孩子接回来吧。
好好的家,不能就这么散了,过日子得踏实点,听话。”
老头啊就开口说道,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这事你别管了,闲操心,管好你自己得了。
有吃有喝的,也没差过你啊。
你看你这小日子,吃完了饭,小烟袋一点,听着收音机,多美呀!
放心吧,爹,这谁家日子都比不上咱家,就算啥活不干,靠着村里救济粮,咱也能过得稳稳当当。”
田大虎一边说,还一边得意洋洋翘着二郎腿。
他一点不觉得丢人,反倒拿这事当成自己的本事。
田大虎的爹心里明镜似的,可管不住这个犟儿子。
心里一直犯嘀咕,村里凭啥平白无故给他家送救济粮。
村里比他家难的人家一抓一大把,就好比老张婶,孤孤单单一个老太太,半分救济都没见着。
“大虎啊,你跟爹说实话,你上次拉去卖掉的粮食,根本不是咱地里种出来的。
这粮食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你卖粮换来的钱,一股脑全都扔到赌桌上,这么折腾,早晚把家败干净!”
老头心里又急又愁,又追问了一句。
“行了,你别搁这磨磨唧唧没完没了。
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我自有门路,你就好好吃喝,该吃吃该睡睡。
不该打听的,就别瞎问。”
田大虎说完,在屋中转了一圈,弯腰掀开地窖的木板,拽出来一个粗布粮食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一看里面装的就是粮食。
老头瞧见这一幕,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清楚,儿子又要拿粮出去变卖。
换来的钱,最后还是送到赌局上。
一把年纪,管不动儿子,只能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田大虎扛起粮袋子,乐呵呵往外走,刚踏出屋门,迎面就撞见走进院子的陈乐他们三个人。
田大虎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扭头就想往屋里钻。
“田大虎,你这是干啥去啊?大晚上不睡觉,扛着个袋子。
那袋子里装的是啥呀?”
陈乐走上前来,一把拽住田大虎的胳膊。
紧接着,王建国和王国发俩人堵在屋门口,似笑非笑盯着他,断了他的退路。
“哎呀妈呀,村长啊,还有两位队长。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大晚上上我家串门干啥?都是稀客啊!
快进屋坐。”
田大虎心里发虚,拼命想把话题岔开。
而陈乐伸手,一把拽过他肩上扛着的粮袋子。
解开袋口往里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就这么一袋大米,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拿到镇上,卖个十多块钱不成问题。
“上你家有点事!
你大半夜扛着这么多大米往外走,打算干啥去?你跟我说说。”
陈乐就笑着开口问道。
“嘿嘿嘿,这不我媳妇回娘家了嘛,总在娘家待着也得吃饭!
我寻思送点大米过去。
咱村这大米好吃,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镇上不少饭店老板,专门跑到村里来收米。”
田大虎不慌不忙扯着谎话,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是吗?那我可记着呢,你家秋收的粮食,当初还是我帮你联系粮铺,一次性全都卖干净了。
你家哪还有这么多存粮啊!
难不成你家藏了个粮库,大米取不完?”
陈乐饶有兴趣地开口问了一句。
“村长,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别逗我玩!俺家要是有粮库,那我尾巴都能翘上天!”
田大虎笑呵呵地说着,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既然你家没有粮库,你隔三差五就往外倒卖大米,这粮食到底是哪来的?
地里种不出来,大棚也扣不出来!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午卯酉,那我就给你看点东西。”
陈乐说到这伸出手,一旁的王建国把村委记大米的账本递了过来。
陈乐往手指头上啐了口唾沫,一页一页翻开,很快就翻到田大虎那一页记录。
九月,五保户老田家田大虎,领取二十斤救济粮。
九月十六号,领二十斤苞米面。
九月十九号,领十斤大米。
九月二十五号,九月三十号,十月十二号,十月二十五号,每次最少十斤,多的时候二十斤。
陈乐每念一条,田大虎脸上的颜色就淡一分。
这天本来就冷,眼瞅就要入冬,可他脑门上的汗噼里啪啦往下淌。
整个人浑身哆嗦,站都站不稳。
念完所有记录,陈乐抬眼看向田大虎,咧嘴笑了笑。
“从九月到十一月,你光是大米就领了一百四十多斤。
苞米面领了三十多斤,你家里又不养猪。
领苞米面干啥?我记得咱村里人家,苞米面都是拿来喂猪,没人顿顿吃这个!
还有黄豆,领了二十斤,那东西吃多了胀气,砰砰的。”
陈乐歪着头盯着田大虎,田大虎只能僵着脸尬笑,一句话不敢往外说。
“另外,你家啥时候评上五保户了?我没记错,当年分地,你家分的是一等好地,足足四亩多。
秋收打完粮食,除去上交的公粮,剩下的粮食卖掉,手里还能落下不少钱。
你跟我老实说,这事到底咋回事?”
陈乐摊开双手,目光死死盯着田大虎,身上的威压一下子就放出来。
田大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半天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
陈乐那眼神盯得他坐立难安,两只手来回搓着,一个劲陪着笑,尴尬得不行。
“嘿嘿嘿,村长,你咋突然问这个?你这么一问,我脑子都懵了,不知道咋说了。
当初评五保户的时候,还是您给签字通过的呢。”
田大虎瞪着眼,张嘴就瞎编。
一听这话,陈乐当时就火了,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窗台上。
“净放屁,是你喝迷糊了,还是我喝迷糊了!
你当我这脑袋是尿壶,啥都记不住?
村里评五保户那阵子,我压根就不在村里,我怎么给你审批签字?你梦着啥说啥,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