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婶子,你这是彻底不在山庄那边住了呗!”
陈乐顺势追问了一句,眼神留意着老太太沉甸甸的包袱。
“嗯呐,不在那住了,你放心,啥毛病没有,张老板对我嘎嘎实在、嘎嘎好。
张老板这人真是厚道人,说句实在话,这福气全是托了你乐儿的福。
不然我一个老婆子,上哪找这么省心的活,简直就是带薪养老。
最让我知足的是,我这点老手艺,到老了还能派上用场,不用伸手跟儿女要钱,自己能挣一口安稳饭吃。”
老张婶眉眼间满是真诚的感激,说起这话心里格外踏实。
大半辈子操劳,到老还能凭本事挣钱,这份体面来之不易。
“那还用说?身有一技之长,走遍天下都不慌,老天饿不死瞎家巧。”
陈乐笑着上前,伸手把妞妞从老太太怀里接回自己胳膊上抱稳。
“妞妞,赶紧跟奶奶拜拜,咱们进屋了,让老张奶奶早点回家歇着。”
“奶奶拜拜!”
妞妞乖乖挥着小胖手,乖巧又听话。
老张婶提起地上的包袱,转身朝着自家住宅的方向挪步。
可陈乐眼神敏锐,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老太太脚步拖沓迟缓,一步一磨蹭,压根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
常年进山打猎,陈乐早就练出了过人的观察力和警觉本能。
一丁点反常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心里微微犯疑,但没多想,只当老太太走累了。
转身推开自家院门,抱着妞妞走进院子。
进屋后,陈乐先把妞妞轻轻放在温热的炕面上。
孩子闲来无事扒着窗台往外张望,小眼睛透亮。
她清清楚楚看见,刚才慢吞吞走路的老张婶,根本没回自己家。
而是拎着沉甸甸的包袱,转身走向了村右侧大傻个的院子。
陈乐听见妞妞嘀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满是疑惑。
好好的不回家,专门绕路去大傻个家?
他一时摸不透老太太的心思,暂且压下疑虑,只当是串门唠嗑,没再多琢磨。
转眼天色彻底黑透,深秋的夜晚寒意刺骨,村里家家户户都点亮了油灯电灯。
到了睡觉的点儿,妞妞开始黏人,小声嘟囔着想妈妈。
媳妇雅琴最近忙,不在村里,孩子几天没见,格外想念。
陈乐拗不过闺女,只能裹紧孩子的小棉袄,抱着她步行去村委部。
拨通了村委的座机电话,妞妞拿着听筒,软软糯糯跟妈妈唠了二十多分钟。
说说学校的趣事,说说村里的好吃的,奶声奶气,听得人心软。
孩子渐渐揉起了眼睛,明显困意上头。
陈乐接过电话,和媳妇简单聊了几句家里琐事,挂断电话,抱着熟睡边缘的妞妞往家赶。
回到家里没多久,隔壁胡秀娟贴心送来了热乎的晚饭。
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刚好够爷俩吃一顿。
父女二人盘腿坐在炕上安安静静吃饭,氛围安稳温馨。
吃完饭后,陈乐烧了温水,细心给妞妞洗干净小手小脚。
提前烧热的火炕暖烘烘的,被窝捂得温热。
妞妞钻进被窝,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乖巧得让人心疼。
看着熟睡的闺女,陈乐收拾碗筷,擦拭桌面,心里安稳又知足。
日子平淡踏实,只要孩子平安喜乐,比啥都强。
收拾妥当,关掉老式电视机,轻轻带好屋门。
刚转身,就看见夜色里王建国、王国发兄弟俩快步走来。
两人一进屋,脸上乌云密布,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浑身透着蔫颓的劲儿。
陈乐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白天特意安排兄弟二人清查村里账目,看样子是查出大问题了。
“咋的了?进屋就闷不吭声,出啥事了?”
陈乐开口问道。
“别提了乐哥,我俩今天整整跑了一天,差点被这破账气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身冷汗,窟窿大得吓人。
我俩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咋就那么马虎,啥都没核对!
马上就到年底村民分红,现在连砖厂的对公账目都对不上!”
王建国满脸憋屈,语气又急又气。
“砖厂每个月的收益,明明都如实上交村委入账。
账面记录有流水,可村委公户里一分钱没有!
从九月到十一月,砖厂整整上交四百多块收益,凭空消失,查不到任何支出记录!”
四百多块,放在这个年头的农村,绝对不是小数目。
摊到每家每户虽然不多,但这是全村集体的福利收入。
本该分给村民的血汗钱,莫名没了,摆明了有人暗中动手脚、吞公钱。
“可不是咋的!这里面水太深了!
今天我好几次忍不住,想直接去找那三个会计当面对质!
这三个瘪犊子,纯属胆大包天,这是想作死!”
王国发气得原地跺脚,脸色铁青。
兄弟俩越想越后怕,一整天心里七上八下,吓得浑身发凉。
他俩是生产队队长,分管村里账目对接。
如果不是陈乐心思缜密、提前察觉账目异常,勒令他们彻查。
等到乡里、镇上年底统一对账核查,所有黑锅,第一时间扣在陈乐和他俩头上。
轻则撤职问责,重则背上处分,彻底身败名裂。
“连砖厂固定公款都敢私吞,这仨人胆子真是没边了。
这事绝对不简单,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猫腻。”
陈乐眼神沉了下来,神色瞬间严肃。
“村里机动地收的粮食,你们查清楚流向没有?
镇上粮库那边,去核实登记台账了?”
陈乐一边问,一边掏出烟,给兄弟俩各递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压心绪。
两人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一大口,烟雾缭绕里满是无奈和愤怒。
“我俩今天专门跑了一趟镇上粮库,挨个核对登记记录!
从十月秋收结束,到十一月中旬,村里一共往粮库卖了七次粮食!
有据可查的,大米七百多斤、黄豆五百斤、苞米一千多斤!
这么多粮食变现,结果村委账上就剩一百来块零头!
怎么算都是对不上,纯纯凭空少钱!”
王建国说到最后,眼圈都气红了。
“我们顺带着查了五保户救济粮发放台账,更是离谱到家!
村里真正困难的五保户,现在还天天啃粗苞米面过日子,日子苦得很。
可账面白纸黑字登记,月月给他们发放优质大米!”
“最过分的是,我们查到一户假五保户!
家里足足分了四亩一等良田,年年收成极好,公粮还拖欠不交。
结果村里机动地的救济粮、救济款,反倒月月往他家送!
我俩怕打草惊蛇,没敢多问,第一时间回来跟你汇报。”
听完兄弟俩的汇报,陈乐彻底坐不住了,瞬间起身穿鞋、套上外套。
普通村民困难吃不上米,有家有地的壮劳力,反倒冒领国家五保救济。
这事已经不是账目错误,是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侵占集体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