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宋挂和李林两人，没有参与今天的晨练，一大早的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厂里。


    这俩人倒不是有多想上班，纯粹是想看看杨厂长是什么时候到厂里的。


    说白了就是无聊，同时也想看看能不能在厂长办公室旁边的秘书处看到什么八卦。


    “小宋、大林，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坐下一起吃点儿啊。”


    路过巷子口早餐店的时候，这两人直接被赵科长给喊住了。


    “嘿，这可稀罕啊，赵科你今儿怎么跑这儿吃早饭来了？”


    宋块拿了两个油饼，付了钱递了一个给李林。


    他俩是吃完早饭出来的，但在店里坐着，不吃点东西，总觉得怪怪的。


    “我为什么跑过来，还不是为了等你俩。


    我说你们可真行啊，还真的大早上往厂里跑。怎么着，还打算在板报上报道杨厂长啊？”


    赵科长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到。


    不过他与其中的斥责与无奈，却一点都不少。


    自己手底下这两家伙，能力是有的，人说也是真能惹事。


    上次杨厂长给他俩来了一下马威之后，他就怕这两货，在背地里使坏，不自量力的去整杨厂长。


    好在是这段时间，这俩货都在忙夜校的事情，但是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昨天他听说夜校的事情差不多了之后在，还是一大早的来早餐店这边等他们，就是怕这俩货起个大早，跑秘书处打听杨厂长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但看刚才两人脸上的开心的样子，估计他猜的是十八九不离十了。


    “哪儿能啊赵科，我们俩像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吗？


    今天起一大早，不是想着去厂长办公室门口等着做汇报嘛。


    夜校的事情毕竟是大事儿，我们不能让厂长等着不是。”


    宋挂笑嘻嘻的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穿越过来之后认识的这么多人里面，就赵科长最清楚他是什么想法。


    在他眼皮子底下，还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赵科长笑骂道：


    “你们俩不像，你们俩就是！


    要是你们能少给我惹点祸，我也不至于大早上起来在这边堵你们。


    我知道你们对杨厂长有很大的意见，但他毕竟是厂长，图一时爽快出口气，是非常不明智的。


    野菜宣传、村庄宣传、重新运行夜校，这三件事情但凡有一件做成了，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们。


    但你们要答应我，在事情没有完成之前，都给我安分点。”


    赵科长说着站起身，往边上放着自行车走去。


    李林和宋挂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好嘛，今天都打算上去泡汤了，瞅瞅赵科长这意思，去了厂里肯定还得继续谈话。


    两人猜测的没错，赵科长一路上没有说话，带着两人进了厂之后直奔宣传科。


    一直到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后，宋挂才一脸幽怨的说道：


    “赵科，不至于吧……你都来找饭店堵我们了，我们哪还能闹幺蛾子啊，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


    赵科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我要是相信你们，就不会来堵你们了。


    刚才我和你们说的话，你们要好好记在心里。


    逞一时之快是最愚蠢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一天从其他人嘴里听说杨厂长要打压你们。”


    “赵科我们知道轻重的，一切以夜校为重，其他事情我们现在没心思做。


    再说了，咱们搞宣传的哪有自己上赶着暴露的，您说对吧？”


    宋挂一脸的坏笑，看着赵科长眉心直突突。


    要说宋挂说的还真没错，宣传科要对付一个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随便找几个人在私底下透露一些消息出去，就足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可现在这事能一样吗，对方可是杨厂长。


    哪怕再废物，以他手里的权力，想要找到流言的源头，还是非常容易的。


    作为厂长，他可以失误无数次，无数次找不到人。


    但他们一次都不能失误，一旦被杨厂长找到流言的源头，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宋，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说实话，我还要和你说声谢谢。


    一旦你做的这些事情落地，我就该调离扎钢厂向上走一走了。


    你和大林，是我选中的正副科长，别为了争一口气，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你们俩现在级别，还没林琳她们两个播音员高，必须把事情做好了，功劳抓稳了。


    我说的那三件事，每一件事情都足够你们往上提一级。


    等你们都到了二十级，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也是，你们还太年轻，但凡你们再多个一两级，我也不至于头疼。”


    宋挂和李林两人，这下是真惊讶了。


    赵科长丢出来的，消息太多太大，让他们一下子没办法消化。


    忽然之间他们就变成储备干部了，还是用不了多久就能上任的那种。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按照赵科长的说法，他们两个有机会一年里面提好几级，这简直和做梦差不多。


    “赵科长，提级别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可能，能破例提升级别的，都是立了大功的，我们这点小打小闹的事情……”


    李林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觉得这三件事一件事情可以提升一级。


    赵科长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宋挂。


    宋挂见他看过来，立刻转过头，左看看右看看，躲不过去了，就低下头掏出就剩一根烟的大檐帽，划拉一下火柴点上根烟。


    赵科长看他这样，没好气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光板白壳烟，丢给了过去。


    宋挂伸手一捞，直接把烟放进了口袋。


    随后笑着，拍了拍李云的肩膀，嬉笑着说道：


    “大林，你太小看我们在做的这三件事了。


    要不是有赵科长暗地里帮我们挡着，早就有人开始插手这些事了。


    哦，大领导看着也是一个原因。”


    “夜校的事情我承认确实是比较大，其他两件事情，我不觉得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李林这回没有嬉皮笑脸的，而是意外认真的摇了摇头。


    宋挂说出来的东西和他长久以来的观念不符。


    最多野草的事情，能沾上点大功劳的边，宣传村庄还是算了吧。


    宋挂见他这般，也收起了嬉闹的笑容，一脸正色的说道：


    “好，既然你认可夜校的事情，那夜校我们就不说了。


    我们就是说野菜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过去几年里面，有多少人是因为吃了山上有毒的东西没的。


    那时候是没东西吃，在家饿的受不了了，吃也是死的，不吃也是死。


    现在情况好转了，有毒植物的科普，也该提上日程了。


    免得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尝采野菜的家庭，因为对野菜认知的匮乏，出现各种惨剧。


    当然这个事情大领导已经看在眼里了，具体的推行等组织行动就行。


    这件事我们基本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要随着季节宣传，各种时令野菜就行。


    等到落实之后，我们的功劳也就下来了。


    看组织的重视程度，推广范围，决定了我们这两个发起人的功劳大小。


    如果重视程度足够高，野菜甚至有可能还会出书、上报纸。


    大林，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吗？”


    李林只是微微点头，显得并没有多少惊讶：


    “野菜的事情确实不算是小事，但我们的参与度不够，级别不一定可以提升。”


    在李林眼里，他们仅仅只是起了一个头而已，根本分不到多少功劳。


    宋挂也不反驳这个事情就没办法解释了，或者说他自己也不是太有自信。


    就和李林说的一样，他们的参与度太低了。


    “我们要相信大领导不会亏待我们的，毕竟我们还有夜校的事情嘛。


    这样影响巨大的事情做多了，组织给予我们奖励的时候，肯定也会考虑提升一下，至少不会降档。


    至于说村庄的事情，其实和野菜是一样的。


    目前城里和农村之间的隔阂还是很大的，我们做为带头人，宣传我们厂里对接帮扶的这些村子，是能起到一个非常好的榜样的。


    当然了，想要因为这个提升级别，必须做好宣传工作，做出成绩来让组织看到，算是三件事情里面最不容易的一件。”


    说到底他们现在是宣传科的人，如果在宣传上做出的成绩特别亮眼，是很容易被组织上注意到的。


    还是那句话，大事做多了，就在领导那边挂上号了，做出了成绩，领导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毕竟他们做的这些可都是领导的政绩，能做出这么多大政绩的手下，哪个领导不喜欢呢。


    “小宋说的这些事情，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没人给你们使绊子。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大早上的把你们给拦下来了？”


    赵科长非常熟练的接话，同时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要是有大背景，当然很乐意，看着杨厂长倒霉，看宋挂他们去折腾。


    可他这不是没有吗？


    虽说认识几个领导，但也只是能让杨厂长不乖动他，关系还达不到让领导关注他手底下人的程度。


    为了两个人的前途着想，只能让他们先忍一忍了。


    “赵科，我们哪里能不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要是不知道，我们也不能在这边听你说话不是。


    我是挺不舒服，杨厂长之前给我们的那个下马威的，但我也没想用盘外招对付他。


    夜校大领导还挺关注的，杨厂长也挺关注的。


    我和大林要做的就是把夜校弄得足够好，等大领导来视察工作。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没错，按照杨厂长的性质，根本不用宋挂给他去挖坑，他自己就会往坑里跳。


    大领导都亲自让李怀德来主持夜校的事情了，杨厂长还能把他们喊过去，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可想而知他有多看重夜校里这些领导的位置。


    或许也是因为接二连三的犯错误，杨厂长才会这么着急，什么好东西都想握在手里。


    毕竟他这段时间让人失望的表现，哪怕大领导要把他调走，换个更有能力的人过来接手轧钢厂，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赵科长只稍一思忖就明白了宋挂的意思，长叹一声问道：


    “校长？”


    “嗯，副的也看不上啊。”


    宋挂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开玩笑般的解释了一句。


    杨厂长做的这些事情，目的实在是太明确了。


    哪怕他自己不做这个校长，也肯定会安排他的人去担任校长。


    甚至其他重要岗位，他都不想放手。


    让他们只是暂代目前的岗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老杨是真的疯了，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自己不清楚吗。


    不好好的查缺补漏，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还打起来夜校的主意了。”


    赵科长还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行了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该汇报汇报去吧。


    就记住一点，去了厂长那边，装也要装一下，赶紧滚蛋！”


    赵科长话音刚落，宋挂和李林两人就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起得早，来厂里也早。


    虽然被赵科长拖住了十几分钟，可现在离上班时间也还远着呢。


    走得快一点，指不定还能堵到刚来上班的杨厂长。


    不是让他们先来找他汇报吗，那就一大早点好好汇报汇报对吧。


    两人如此想着，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站在了……秘书办里。


    “你们两个来的挺早的，是来和厂长汇报夜校的进展的吧？”


    赵秘书敷了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他这个样子看着虽然挺随和，但站在他面前怎么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赵秘书眼中的审视意味太强了，不过这样的情况也就只出现了短短几秒而已。


    “嗯，我们是来汇报工作的，也是来看看赵哥你的。


    赵哥你知道的，我就那么一点小爱好，你说是吧。”


    赵秘书被送宋挂这话给逗乐了。


    “你想听那些有意思的事情不该到我这边来。


    你小子和街道办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想听八卦到街道办去啊。


    我们这边是秘书处，很多事情都是不能说的，没办法和你讲那些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