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王俊杰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那边闹哄哄的，隐约有女孩的笑声和车流声混在一起，他扯着嗓子报了个酒楼名字。


    江城大酒店，说是顶好的地儿，让我们直接过去。


    郑浩南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了，二话不说钻进里间。


    出来时换了件骚粉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用发胶抹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大头和哑巴难得也收拾了一番，换了干净衣裳。


    可他俩穿着新衣服反倒浑身不自在，走两步就要拽拽衣角，像两只刚套上马甲的山猪。


    赵峰还是老样子，灰色t恤，牛仔裤，沉稳得像个看戏的。


    瘦猴万年不变的工装裤加黑t恤，蹲门口抽烟。


    我套了件黑t恤，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抬手搓了搓脸，让表情松下来。


    今晚不能露怯。


    酒楼包厢在六楼，推门进去，金碧辉煌四个字立马有了画面。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转盘大圆桌上摆满了凉碟，雕花玻璃杯码得整整齐齐。


    王俊杰坐在主位上冲我们挥手，身边莺莺燕燕坐了四五个年轻女孩。


    打扮得一个比一个精致，香水味混着脂粉气飘过来，熏得人鼻子发痒。


    “野哥！南哥！兄弟们！”


    王俊杰立刻站起来，热情似火的招呼道：“来来来，快坐快坐！”


    等我们陆续坐下后，他挨个给我们介绍那几个女孩：


    “这是小雅、莉莉、菲菲、梦梦、小雨……都是我朋友，叫来热闹热闹的。”


    “这几个都是我朋友，叫来一起热闹热闹。这是小雅、莉莉、菲菲、梦梦、小雨。”


    郑浩南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叫小雅的女孩。


    确实，在一众女孩里，她最打眼。


    二十出头，披肩长发又黑又亮，穿着件露肩的碎花裙，锁骨精致，皮肤白得跟瓷似的。


    她察觉到郑浩南的目光，没躲，反而抿嘴笑了一下，眼波流转。


    郑浩南脚下生了根似的，顺势就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挨得那叫一个自然。


    “小雅，名字真好听。”他侧过身，这就聊了起来，“谁起的？”


    我们都习惯了，没管他，各自找位置坐下。


    王俊杰拎起啤酒，一人面前“砰”地放一瓶。


    然后举起自己那杯，嗓门洪亮：


    “来来来！今天特别感谢各位兄弟赏脸！我先敬大家一杯，干了！”


    他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豪爽得像梁山好汉。


    我们也纷纷举杯，陪他干了这一杯。


    赵峰放下杯子，笑着打量了一圈包厢：


    “王少爷，你这排场够大的啊，这地方不便宜吧？让你破费了。”


    “嗐！”


    王俊杰摆摆手，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峰哥你这话说的，你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这点钱算什么？”


    说他单纯吧，这套场面话倒是说得顺溜，估计是在他爸酒桌上耳濡目染学的。


    那边，郑浩南已经进入状态了。


    “……像小雅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个人都想照顾。”


    他给小雅面前的杯子里倒上饮料，动作自然，语气真诚。


    “浩南哥你真会说话。”小雅脸微微泛红，嗔了他一眼。


    “实话实说嘛。”郑浩南耸耸肩，“看你气质，不像普通上班的女孩。模特？还是学艺术的？”


    “我学舞蹈的，现在在艺术团。”小雅有点惊讶，“浩南哥你怎么猜到的？”


    “练舞蹈的人，体态跟一般人不一样，特别挺拔优雅。”


    他顿了顿，“我有个远房表妹也是学舞蹈的，从小看她练，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番话说得既夸赞了对方，又显得自己有见识，还不露痕迹地拉近了距离。


    小雅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声音软软糯糯地跟他聊起练舞的辛苦，演出时遇见的趣事。


    郑浩南认真听着，适时点头。


    偶尔插一句“那肯定很疼吧”、“后来呢”。


    每一个问题都恰好问到点子上，让小雅说得更起劲。


    这就是郑浩南。


    他在女人面前的那一套，看着简单，可我们谁也学不来。


    他懂得听，懂得接话，懂得用眼神告诉对方“我在认真听你说”。


    这种本事，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另一边，王俊杰正跟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划拳，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


    “五魁首啊六六六！”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莉莉被他逗得咯咯笑，跟着他瞎比划。


    大头和哑巴坐得笔直，女孩问一句，他们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


    女孩问“大哥你做什么的”。


    大头老实巴交地回答“修车的”。


    然后就没了下文，眼睛盯着桌上的转盘，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赵峰跟那个叫梦梦的女孩聊着江城哪家烧烤好吃，哪条街的酒吧好玩。


    不咸不淡，刚刚好。


    瘦猴依旧沉默，手里捏着杯啤酒，半天没喝一口。


    认识这么久，我始终看不透他。


    我坐在郑浩南另一侧，手里端着杯酒，面上带着放松的笑，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王俊杰时不时举杯过来：“野哥！来，走一个！”


    我就陪他喝，他扯着嗓子说些什么“野哥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以后在江城有事找我”之类的醉话。


    我都笑着应下，脑子里却在飞速过着今晚的计划。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


    一步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命那么简单了。


    表姐、安娜、车行这几个兄弟，全会被拖进这滩浑水里。


    压力当然有，但我不能慌。


    我不是拿他们赌，我有把握。


    只是需要把每一步都走稳，走实。


    郑浩南还在跟小雅聊，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小雅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说话幽默，但不过油，尺度拿捏得刚好。


    偶尔跟王俊杰碰个杯，或扭头调侃赵峰两句“峰哥你那笑话太老了”。


    显得既会来事，又不冷落任何人。


    这就是郑浩南，也是他让我懂得了一个词语。


    情商。


    一顿饭下来，小雅已经被他逗得笑声不断。


    另外几个女孩也时不时被他的话吸引，连那个莉莉都歪过头来听了两句。


    却被王俊杰一把拉回去：“哎哎哎，咱俩喝着呢！”


    相比之下，王俊杰虽然玩得嗨，出手也阔绰，但更多是咋咋呼呼靠气氛取胜。


    不像郑浩南，能精准地捕捉到女孩的情绪，用语言和细节去一点点撬开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