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表姐突然冲安娜喊了一声：“走，帮我去叠衣服。”


    安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但她没问，只是点点头，把抹布放下，跟着表姐进了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软软的，带着点担心，像是在说“有事叫我”。


    我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我收回视线，打量了一圈客厅。


    这几天没出门，屋里虽然不乱，但也算不上多整洁。


    茶几上堆着几份报纸，沙发扶手上搭着表姐的外套，地上还有安娜早上买菜掉的一根葱。


    我站起来，把报纸叠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把外套挂到门后的衣架上，弯腰捡起那根葱，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然后又用湿巾把茶几桌面擦了擦，把烟灰缸倒干净，重新摆正。


    做完这些，我坐回沙发上，点上一支烟，等着。


    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压得更低，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我盯着门口，脑子里又开始转。


    这个周敏，到底是什么人？


    顾易跟她什么关系？


    她愿意来我这个破地方见面，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好奇？


    见面之后，她会问什么？我要怎么回答？


    正想着，手机震动起来。


    是郑浩南发来的短信：“出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我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把接下来可能要谈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敏既然要求见面，肯定不会只是签合同那么简单。


    她想知道我们的底细，这很正常。


    换做是我，也得摸清合作伙伴的来路。


    但我能给她透露多少？


    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太少了她不信，太多了容易出事。


    顾易既然把她介绍过来，说明她至少是自己人。


    但自己人也分远近亲疏，得把握好那个度。


    脑子里正转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太少了她不信,太多了容易出事。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郑浩南站在前面，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张嘴正要说话。


    我冲他点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周敏。


    说实话,我愣了一下。


    郑浩南说长得挺好看，这话说得太保守了。


    这女人皮肤很白，白得发亮的那种，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都显得扎眼。


    五官精致，但又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好看，不过看起来就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进黑色的西装裤里，脚下一双低跟皮鞋，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衬得脖颈修长。


    但让我愣住的不是她好看，而是她的年纪。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顶多二十二三岁。


    这个年纪，别人还在为找工作发愁，她已经是建筑公司的老板了？


    “张野？”


    她先开口，声音跟电话里一样，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我回过神，点点头：“是我，进来吧。”


    我侧身让开，她迈步进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郑浩南跟在后头，冲我挤挤眼，那意思是我没说错吧。


    我关上门，向她指了指沙发：“请坐。”


    周敏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往后靠，就那么端坐着。


    她坐的位置正好对着窗户，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分明。


    郑浩南坐到我旁边，看了眼茶几上摆着表姐洗好的苹果和葡萄，往周敏那边推了推：


    “周总，吃水果。”


    周敏低头看了一眼，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连话都没说。


    郑浩南的笑容僵了一秒。


    这女人看着确实不太好接触，连郑浩南这种情场高手，上来就得吃瘪。


    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也没说“请喝水”之类的废话。


    只是先客套了一句：“地方简陋，别嫌弃。”


    周敏看了一眼水杯，没端起来，只是点点头，算是领情。


    她看着我，眼神直接。


    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打量和试探，就是单纯地看着。


    那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又落在我身上穿着的旧t恤上，然后重新回到我眼睛。


    “顾主任说你叫张野，做二手车生意。”她缓缓开口，听不出情绪。


    顿了顿，她又说：“但你给我的感觉，不像个卖车的。”


    我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哦？那像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废话不多说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合**议，你可以先看看。条款基本是标准模板。”


    她顿了顿，“我们这边负责竞标和施工，你们这边……负责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合**议上肯定写了双方的责任义务，但她想听我亲口说。


    我直接说道：“负责协调，确保项目能顺利拿下来，顺利推进。”


    “协调？跟谁协调？”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没有移开目光。


    郑浩南突然笑着打圆场：“周总，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


    周敏突然抬起手，冲郑浩南扬了扬，直接打断了他。


    “我没问你。”


    郑浩南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又吃了个瘪。


    我确实没见过他在女人面前这么吃瘪的，平时他被那些姑娘们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这也足以说明，这个周敏不吃他那一套。


    这女人真不好对付。


    可顾易将她介绍给我，那应该就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可她非要找我要个说法，这又是几个意思？


    我也不再客套，直接说：“周总，咱们是什么人，咱们负责做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吧？至于问得那么详细吗？”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模糊的说法。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话锋一转：


    “别介意，合作这种事，我习惯当面聊。合同你可以慢慢看，有问题随时沟通。如果没问题，签完字寄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