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先别管我从哪儿来的。你记住！如果你舅舅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份协议，你就告诉他，你跟豹哥的一个手下关系不错，无意间在他车上发现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疑惑的问。


    “你傻呀，你要说我给的，你舅舅会相信我吗？他都不认识我。一个陌生人递来的东西，他敢信？”


    “那倒也是。”他嘀咕了一句。


    我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想卷进去了。这豹哥和你舅舅，我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话半真半假。


    我不想卷进去是真的，但已经卷进去了。


    林辉认不认识我，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相信这个消息是从豹哥那边漏出来的，而不是有人故意挑拨。


    王俊杰沉默了几秒，终于说：“行，那我就这么说。”


    “千万记住了，”我加重了语气，“一定不要提我。事情大了，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他声音认真起来，“你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了。”


    “嗯，那你就去吧。”


    王俊杰忽然又问：“那如果我舅舅再问我，跟豹哥手下怎么会认识？我怎么说？”


    我想了想，说：“你就说在豹哥手下的游戏厅里认识的。那边有好几家游戏厅，你经常去玩，碰上个人很正常。如果他再问是谁，你随便编个名字就行了，这个不重要。就说叫阿龙、阿强什么的，反正他也不认识。”


    “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太感谢你了，野哥。”


    “没事。”我说，“赶紧去吧，别耽误。”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步棋，走得险。


    但已经走下去了，收不回来。


    窗外的天快黑了。


    江城这地方，天黑得总是很快。


    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光，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


    我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林辉会信吗？


    他那种人，跟着龙爷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比谁都多。


    一份协议，几句说辞，能让他彻底相信豹哥背叛了他？


    不一定。


    但只要他心里种下一根刺，就够了。


    怀疑这东西，一旦生出来，就会自己长大。


    他会去查，去问，去想。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豹哥有问题。


    而豹哥那边呢？


    万虎已经搞定了拆迁，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等林辉出手，等豹哥反应，等他们两个彻底撕破脸。


    这时，我又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得派人盯着点林辉那边，以免突生意外。


    想了想，我急忙给瘦猴打了去电话。


    等电话接通后，我立马向他问道：“猴子，王俊杰走了没？”


    “刚走，怎么了？”


    “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跟着王俊杰，不要让他发现了，跟着他找到林辉的住处。”


    为什么让瘦猴去，因为他最不引人注目。


    而且他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让他去跟踪最合适不过。


    “好。”


    瘦猴话不多，也没有多问，简单地应了一声。


    我又对他说：“到地方后，你就一直守在门口。只要他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就是等。


    等林辉那边的反应。


    等豹哥那边的动静。


    等这盘棋，真正开始动起来。


    ……


    王俊杰离开郑浩南那儿后，直接打车去了林辉的公司。


    一路上他攥着那份拆迁协议，手心全是汗。


    他虽然平时咋咋呼呼，没个正形。


    但这事儿牵扯到他亲舅舅，他不敢马虎。


    林辉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电梯直达，出来就是前台。


    王俊杰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直接往里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林辉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穿西装的人谈事。


    透过落地玻璃墙，能看见林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对面几个人正襟危坐，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有人在做记录。


    王俊杰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那几个人才出来。


    等人走远，王俊杰立刻站起来，推门进去。


    “舅舅！”


    林辉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捏了捏鼻梁，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怎么来了？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


    王俊杰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拆迁协议拍在桌上。


    “舅舅，你看这个。”


    林辉瞥了他一眼，低头拿起那份协议，翻开。


    看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


    眉头瞬间皱紧，皱成一个“川”字。


    眼神也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像刀一样。


    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目光只盯着手里的纸，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王俊杰。


    “这东西你哪来的？”


    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毛。


    王俊杰咽了口唾沫，想起我在电话里说的话。


    稳住，一定要稳住。


    “我跟豹哥的一个手下，在游戏厅玩的时候认识的。今天去找他玩儿，无意间在他车上看见的。”


    “豹哥的手下?”林辉盯着他，眯了眯眼睛，“叫什么?”


    “叫……叫阿龙。”王俊杰随口编了个名字，心跳得厉害。


    林辉没说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上面“安泰建筑”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眼。


    他和豹哥的合作，是暗地里的。


    明面上，这块地还在走流程，谁都没拿到正式授权。


    他们商量好的，豹哥负责摆平那些钉子户，他负责打通上面的关系。


    等事情办妥，再成立一家新公司共同开发。


    但现在，豹哥居然跟另一家公司签了拆迁协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豹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真正合作。


    意味着那块地还没到手，就已经被人卖了。


    “你确定是在豹哥手下那里看到的？”林辉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确定。”王俊杰用力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他车上。那人说是豹哥让他去办的，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等这块地拿下来，他们就能彻底洗白了，以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林辉沉默了下来，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王俊杰沉声说道：


    “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王俊杰点头：“我知道，舅舅。”


    “行了，你回去吧。”


    林辉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转向了桌上的电话。


    王俊杰却在这时开口道：“舅舅，我……”


    林辉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斜眼看了王俊杰一眼：“要钱？”


    王俊杰连连摇头：“不是，就是……如果豹哥不靠谱，我……倒是有个朋友推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