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的侧门打开，却没有人下来。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上车。”


    是郑庆山的声音。


    那声音我上午刚听过，不会记错。


    安娜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看着那半开的车门，脸上表情复杂。


    郑庆山似乎不耐烦了，又说了一遍：


    “安娜，上车。”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就准备上前带安娜走。


    我快他们一步，走到安娜前面，挡着那两个保镖。


    没搞清楚状况，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带走安娜的。


    那两个黑西装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其中一个伸手，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拉开。


    我一甩手，没甩开。


    那人力气很大，显然是职业保镖。


    那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胳膊，纹丝不动。


    “放开！”我盯着他。


    他没理我，手上用了力，把我往旁边推。


    另一个黑西装趁机走到安娜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无助。


    我用力一把甩开那个保镖，转头就冲宾利车里的人喊道：


    “郑庆山！你什么意思？！”


    车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后车窗降下来一半。


    郑庆山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和上午时一模一样，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没有表情。


    “我带我自己女儿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语气淡淡的，好像理所当然。


    我冷笑一声，道：“现在认她是你女儿了？上午你什么态度？”


    郑庆山没有理会我的叫嚣。


    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安娜身上。


    倒是那个被我一把甩开的保镖冲我威胁道：


    “你好好说话！注意你的态度。”


    我笑了，看着那两个保镖，说：


    “我态度有什么问题？你们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在大街上把人带走，还有王法吗？”


    郑庆山还是不回话，根本不愿搭理我。


    只是这个时候，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到我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是郑先生的律师，这是郑先生和安娜小姐的dna匹配结果。根据这份报告，郑先生正是安娜小姐生物学上的父亲。”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看见这份鉴定结果时，我心里还是猛地一怔。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红章盖在右下角。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安娜与郑庆山的匹配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几。


    那几个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毫无疑问，安娜确确实实就是郑庆山的女儿。


    我愣住了。


    那个律师继续说：“现在，郑先生要带安娜小姐回家。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安娜的亲生父亲，鉴定结果出来了，他有权带走她。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娜站在那儿，看着那半开的车窗，看着车里那个冷漠的男人，看着周围这一切。


    她的眼神有期待，有害怕，有迷茫。


    唯一没有那种血脉相见的激动。


    “安娜……”我回头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尽是不安。


    “张野哥哥……”她声音很小，像怕惊着什么。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看着那个律师说道：


    “我不太懂法，但我就问你一句：安娜是个成年人，她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吧？她可以选择不去吧？”


    那个律师推了推眼镜，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当然，郑先生尊重安娜小姐的个人意愿。”


    我没再多说，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安娜，对她说道：


    “你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强迫你，你可以选择跟我回家，姐还在做了饭等着你呢。”


    那个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嘲讽。


    那意思很明显。


    就你？跟郑家比？


    车里，郑庆山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强迫？”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从车里飘出来：“我是她亲生父亲，我带她回家，叫强迫？”


    我盯着那半开的车窗，一字一句地说：


    “你自己什么态度，心里没数吗？而且安娜是个成年人，她就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淡淡地说：“我的态度，不需要你来评判。”


    他停顿一下，接着又冷冰冰的说道：“还有，我是看在你收留安娜的份上，跟你这种人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不要不识抬举。”


    然后他看向安娜，语气毋庸置疑：


    “安娜，上车。”


    安娜犹豫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辆车一眼，手指绞着衣角。


    然后她看向我，轻声说：


    “张野哥哥，我……我不想让你为难。我还是去一下吧。”


    我依旧将她护在身后，对她说道：


    “你别怕，只要你不想去，我绝不会让他们帮带走。”


    她看着我笑了笑，说道：


    “没事的，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爸。”


    我沉默了，因为她说的没错。


    不管郑庆山态度多差，不管他多冷血，他都是她亲生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我也知道，她是不想去的。


    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不想让我跟那些人起冲突。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那辆宾利车，看着她坐上车，却什么也做不了。


    车门关上，“砰”的一声闷响。


    车窗缓缓升起。


    郑庆山的脸消失在玻璃后面。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那两个黑西装上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盛夏夜晚的燥热。


    校门口的人群渐渐散了。


    路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空荡荡的街道。


    就照着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安娜走了。


    被她那个冷血的亲生父亲带走了。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我应该高兴的。毕竟她找了这么久的父亲，终于找到了。


    我也应该替她高兴。


    可我总觉得走哪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