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南用力踩了踩，脚下更重了。


    赵峰却赶紧拉住他，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南哥，差不多行了。真弄出人命，咱们也完了。”


    赵峰永远是那个最冷静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拉住郑浩南。


    郑浩南这人虽然容易冲动，但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顾的莽夫。


    他喘着粗气，瞪了红毛一眼，这才将脚从他身上挪开。


    他又愤愤地骂了一句：


    “冤有头债有主！邱大海欠你们钱，就去找邱大海啊！找他前妻做什么？是不是脑子有病！”


    红毛撑着椅子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满脸是血，加上那一头红毛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个血人似的。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们三个人。


    即使被打成这副模样，他依旧没有半点认怂的意思。


    他甚至走到郑浩南面前，与他面对面而站。


    他嚣张地用鼻孔朝着郑浩南，一字一句地说：


    “打我呀！打死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你他妈今天不弄死我，你就是我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趴在地上的混混都不敢出声，只是抬着头看着这边。


    那个女人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不敢看。


    我们三个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红毛。


    他站在那儿，像一只被打残但还在叫嚣的疯狗。


    郑浩南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还在叫嚣的红毛，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不是那种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的人，再大的火气，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他与红毛对视着，一字一顿地说：


    “打死你？老子都嫌脏了手。”


    “哈哈哈……”


    红毛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咧着嘴，露出一嘴带血的牙齿，看着挺恐怖的。


    他就那么笑着，然后转身，看了看我和赵峰。


    那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我们的样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


    她就那么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红毛看着她，轻飘飘地说道：


    “行！今天就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这事儿，没完！”


    说着，他又看了我们三个人一眼，朝那四个还趴在地上的混混喊了一声：


    “我们走！”


    几个混混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红毛往外走。


    防盗门被“嘭”的一声关上。


    然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浩南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赵峰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剩下那满地的狼藉。


    茶几倒了，玻璃碎了一地。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东西倒得到处都是。


    墙上的挂画歪了，摇摇欲坠地挂在那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这一地狼藉上，照出那些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刚才那个红毛鬼，确实嚣张。


    来江城这几个月，我也见过不少狠人。


    林辉那种，阴狠；豹哥那种，凶悍；花姐那种，深不可测。


    但被打成那副模样，满脸是血，眼眶都肿了，还能如此嚣张跋扈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种人就是不要命的狠人。


    他不怎么会打架，动作也不快，甚至连赵峰都打不过。


    刚才那几下，他根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可他那股狠劲，却是能唬住人的。


    他虽然被我们打走了，但这红毛显然没有服气。


    他最后那眼神，说明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女人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头发被刚才红毛扯得有些乱，一缕一缕地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整个人显得极其狼狈，膝盖上还有擦伤的痕迹。


    郑浩南回过神来后，看着她，说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没想到那群人去而复返，让你开门把他们放进来了。”


    郑浩南说得没错，这确实有我们的原因。


    要不是我们敲门，那女人也不会开门。


    要不是她开门，那帮人也不会冲进来。


    那女人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道：


    “跟你没关系，那些人最近总是天天来。我只能把门反锁上，连门都不敢出。买菜都是趁半夜出去，怕被他们堵着。”


    “那你女儿呢？”郑浩南又问，“她放学回来怎么办？”


    女人依旧垂头丧气地回道：


    “我让她暂时住在她小舅那边，不敢让她回来。我是真没办法，那些人每天都来闹，我怕吓着她。”


    “你报警啊！”赵峰接过话说了一句。


    她还是摇了摇头，一脸绝望地说：


    “报过，警察也来过。可他们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就是敲门，就是骂，就是往门上喷漆。警察来了，教育几句就走了。他们等警察走了，又来。没完没了……”


    “操！”郑浩南一声怒骂，“这邱大海是人啊？自己跑了，留下个女人替他扛？”


    赵峰这时又说道：


    “大姐，我跟你说，你肯定不能继续住这里了。赶紧把房子卖了吧，拿着钱走人。这地方待不得，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她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最近也约了中介公司来看房子了。挂出去好几天了，来看的人不多，都在压价。”


    她顿了顿，又抬头问我们：


    “邱大海欠你们多少？我把房子卖了，看能不能把这钱还给你们？”


    郑浩南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你都跟他离婚了，还管这些事干什么？”


    “我不想管。”她带着哭腔说，“可这些事真的让我和女儿没办法生活了……那些人以为我手里还有钱，天天来闹。我也不知道邱大海到底欠了多少人，欠了多少钱。”


    她说着，又抬起头看了看我们，目光柔和了些。


    “我看你们人挺好的，刚才还帮了我。如果他欠你们不多，等我把房子卖了……”


    郑浩南突然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什么都不用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邱大海。与你无关!”


    “对，”赵峰接话说，“房子尽快卖了，拿着钱带着女儿离开江城，重新生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不值得。”


    女人一下就哭了，对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