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我不是他
面具脱落。
那是一张破碎的,苍白的,消瘦的脸。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被风干了的、放在棺材里太久的、已经不太像活人的尸体。
嘴唇是灰紫色的,干裂的,有几道细小的、已经结了痂的口子。
眉骨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但那张脸...
那张脸...
逸尘呆住了。
“白……厄?”
黑袍白厄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逃了。
他的身体朝那扇正在闭合的、由银白色光点构成的门扑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门在他进入的瞬间猛地缩小,直至消失。
逸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所以……再创世果然是陷阱吗?
他想起黑袍白厄身上那股气息。
他在那个白厄身上感受到了几乎数不清的火种数量。
不是一枚,不是两枚,不是十二枚。
是——数不清的。
像一堆被随意堆在角落里的、落了灰的、没人记得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颗的弹珠。
但一次轮回只有十二个泰坦。
十二枚火种。
这是阿格莱雅告诉他的,缇宝告诉他的,每一个黄金裔都告诉他的。
十二泰坦,十二火种。
集齐了,再创世。
然后下一轮。
再结合遐蝶之前说的话——再创世是轮回。
那黑袍白厄呢?
他经历了多少次轮回?
他集齐了多少次十二枚火种?
那些原本应该持有火种的黄金裔呢?
逸尘闭上眼睛。
他已经大概猜想到了...
来古士……你这混蛋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另一边。
黑袍白厄跌落在某个废墟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浓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几千几万年的黑暗。
他靠在一面半塌的墙壁上,黑袍散落在身侧,巨剑从他手里滑落,倒在脚边。
他的身体在发抖。
火种在他体内燃烧。
或者说灼烧。
那些火种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从他身体的最深处刺出来,穿过血管,穿过肌肉,穿过骨骼,在他的皮肤下面拱着、挤着、挣扎着,想要出来。
他的手指在痉挛,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
黑袍白厄咬着嘴唇,强忍痛苦。
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让救世主得知了自己是……
他没有想完。
火种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理智了。
黑袍白厄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拳头砸在太阳穴上,发出沉闷的、像敲鼓一样的声响。
他想让自己清醒。
救世主看见那张脸了。
救世主知道他是谁了。
救世主会怎么想?
会怎么看他?
会把他当成怪物吗?
会把他当成陷阱的一部分吗?
会……会告诉那个白厄吗?
那个还没有经历过轮回的、还没有穿上黑袍的、还没有戴上白色面具的、还不知道自己终将变成这副模样的、年轻的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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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无数个轮回的记忆,从他意识深处涌出来,淹过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那道矮墙,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集齐火种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有笑容,还会在启动再创世之前对自己说这一次一定能行。
他看见自己第二次集齐火种时的样子。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有。
他看见自己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的时候,他已经不笑了。
第二十次的时候,他已经不说话了。
第五十次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集齐火种了。
第一百次的时候,他手中的剑已经沾染了许多不该沾染的鲜血。
“够了。”
一只手抓住了黑袍白厄的手
黑袍白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白厄。”
“你已经足够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逸尘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无数琉璃色的光从逸尘掌心涌出,涌入黑袍白厄的身体。
那些光像水一样,从他握着的那只手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的肌肉,渗进他的骨骼,渗进那些正在灼烧他的火种。
不是熄灭那些火种,是——包裹它们。
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柔软的膜,把那些火种一颗一颗地包起来,让它们不再灼烧。
黑袍白厄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睛半睁半闭。
他张开嘴,想说话。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几个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音节。
“嗬……救世主……”
“我不是他...”
他的声音不像人,像一扇生锈的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尖锐的、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但你是白厄。”
“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黑袍白厄睁开眼睛。
他看着逸尘。
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
他的手还握在逸尘掌心里。那些琉璃色的光还在他体内流淌,包裹着火种,包裹着疼痛,包裹着那些正在灼烧他的、正在说话的、正在把他往下拽的记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像一只飞了很久很久、翅膀已经断了、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飞的鸟,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栖息的树枝。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声音没有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他只是看着逸尘,看着他掌心里那些还在流淌的、温暖的、琉璃色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逸尘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黑袍白厄身边坐了下来,靠在那面半塌的墙壁上,和他并肩。
黑袍白厄的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歪过来,靠在逸尘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已经枯了很久的、快要碎掉的叶子。
他的呼吸变得又慢又长,慢到像是在数每一口气要吸多久才够,长到像是在把这一生——不,这无数个轮回里所有没有呼出来的气,一次性全部呼出去。
逸尘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黑袍白厄靠着他,让那些琉璃色的光继续流淌,让这片废墟里的黑暗继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