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忽然让整个热闹喧嚣场面安静下来这种事情，元林做过不止一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是真的感觉心痛。
遗憾啊！
触摸所及，都是遗憾。
五代十国那边，好歹还撑着让小赵继位了，该安排的，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元林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的人，而后落到了何太后身上。
“太后……”
“我在。”
何太后蹲下身，强忍着内心悲痛的情绪。
“不要为难那些御医，我听闻昔年高祖皇帝病重的时候，曾经千金寻访医者，后来高祖曾言，凡事都有天命，重赏了医者之后，拒绝了治疗。”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何太后流着眼泪道。
“传下去一道敕令，如今天下四海平定，废止州牧这个官职，以后的监督，就交给侍御史、东厂、锦衣卫的人去做吧。”
“州牧的权力太大了，一旦地方上发生叛乱，完全没有办法遏制。”
“天下分十三州，虽然不是每一个州都增设了州牧，可这太不稳妥了。”
“天下郡国，却有一百零五个，便是其中一个郡发生叛乱，也不至于瞬间牵涉到大片地方沦陷的。”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何太后流着眼泪点头。
元林伸出手去，何太后没有丝毫迟疑，同样伸出手来，握住了元林的手。
元林脸上带着一抹虚弱的笑容：“太后，臣感谢你在危难之际，信任臣，臣本想留下有用之身，在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
“如今，需要你肩负起来大汉的国政了。”
“陛下……”元林轻轻拉起刘辩的手，满眼心疼，“从今日起，大汉的一京十三州，可就全部挑在你的肩上了。”
“相父放心，辩儿会依照你规划的方向去努力的。”
刘辩声音很轻，但态度却坚决到了极点。
元林点了点头：“去召集百官……陛下，开一次朝会，让百官都看到臣，若不这样做的话，地方上必定会发生叛乱，乱臣贼子也会打着臣的名义造反！”
他看着周围所有的人，目光最后又落到了何太后的身上：
“这是我为大汉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情。”
“相父，辩儿这就去安排——”
刘辩起身退后，然后跪下行大礼，这才离去。
何太后凑上前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元林强撑着坐起来，擦掉何太后脸上的泪水：“别哭，你是大汉的皇太后，天下人都在看着你。”
“好，我不哭……我……我也去准备朝会的事情。”
“你放心，我还能撑住，我要看着撤销州牧的诏令下发。”
“我还想撑着一口气，看有没有谁敢谋反的。”
元林虚弱地笑了笑。
何太后的泪水完全止不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张让迟疑了下，没有追上何太后的脚步。
元林侧过脸去，看向张让，流着眼泪道：“阿父……”
“我的儿，我的儿啊——”
张让的情绪再也止不住，彻底崩溃。
“阿父……”
元林伸出手去，张让痛苦地握住了他的手，“阿父在。”
“文略再也不能为阿父养老了，阿父……”
“不！不要说这些，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上天也会庇护你这样的人啊！”
张让老泪纵横，几乎哭到晕厥。
元林看向门外，轻声问道：“亮儿……是亮儿来了吗？”
“阿父——是我！是我——”
诸葛亮流着泪走了进来，在他身边，马超和法正两人亦是泪如泉涌。
“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马超跪在榻边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正只是低着头流泪，死死地拽着元林的衣袖。
“亮儿……”元林轻轻抚摸着诸葛亮的头，笑了笑，“人生很多时候，就像一场旅行一样……”
“阿父先下车了。”
“那些阿父没有看过的美好景色，你替阿父去看。”
“阿父，我不要！我不要——”诸葛亮已经有些崩溃了。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去年刚刚失去了大人，今年我又要失去阿父？”
“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
元林抬手为诸葛亮擦掉眼泪，“傻孩子……”
“分明，三天前，阿父还在校场带着我射箭，教授我武功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诸葛亮几近崩溃。
元林轻轻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阿父太累了，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亮儿，你来的时候，夜空里还有星星吗？”
“有——”
诸葛亮声音哽咽。
于禁过去带他们的时候，他们真的以为就是夜间突袭考察功课而已。
“抬我出去……”元林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蔡文姬。
蔡文姬立刻让边上的人，把元林连带着床榻都抬到了外边。
天上星辰闪烁，明月高悬，是很好的夜色。
“阿父会死，但是阿父不会就此消失……”元林慈爱地摸着诸葛亮的头，“阿父心里亏欠你得很……”
元林伸手从身上摸了摸，脸上忽然露出笑容，东西还在！
他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开后，里边居然是糖。
元林取了一块糖，喂给诸葛亮：“阿父平日里管着你吃糖，很担心你把牙齿吃坏了，可阿父又忍不住喜欢给你备着糖。”
“阿父怕你这一生过得苦，想给你多吃几颗糖。”
诸葛亮流着泪，嘴唇都在发颤。
“亮儿，你说阿父是个好人吗？”
“是……阿父是顶了天的好人！”
“是天下第一的好人！”
“阿父的家乡有个说法，好人死了以后，灵魂就会飘上天，变成一颗星星，看着在凡间的亲人，庇护他们……”
“等到将来，你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看，阿父永远在天上看着你，你永远不会孤独。”
元林越发感觉疲惫，甚至觉得说这几句话，都好像要费尽他所有的力气一样。
“夫人，司空到了。”吕布低声禀报的同时，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
元林侧过脸去：“让玄德进来。”
吕布应声点头，但是那表情似乎是随时都会崩溃大哭一样。
很快，刘备到了，他脸色紧绷着，走到了元林的榻边上，缓缓跪下，压抑着心中洪水奔涌一样的痛苦情绪。
“丞相，玄德来迟了吗？”
“不……不迟，来得正好……”元林左手拉起诸葛亮的手，右手拉起刘备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玄德，我把我的儿子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