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饼嘴角抽了抽。
喵了一声。
那声「喵」翻译过来大概是:
「注意你的用词,小姑娘。我现在是喵,一只体重九公斤丶能完成后空翻三连丶精通太极入门丶并且正在执行拯救你计划的喵。不是你的大叔。请尊重我当前的物种和使命。」
可惜,沈明玥没有游戏系统外挂,听不懂这高深的「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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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月饼的头,手指穿过它蓬松的毛,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你是我最乖丶最厉害的大叔了。」
徐月饼:
「……」
它放弃了。
它只是一只猫。
一只连「虽然我是大叔,但是你不能现在叫我大叔」都说不出口的猫。
徐月饼收势,从行李箱上蹦下来。
「咚」的一声,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事实。
车身的悬挂系统发出一声闷响,像在抗议,又像在骂人。
它稳住身子,甩了甩尾巴,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车厢深处。
那步伐,不像一只猫,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如果忽略它那个随着步伐左右摇摆的丶圆滚滚的肚子的话。
车厢深处,有一面被深色布帘遮住的墙壁。
布帘是深灰色的,很厚,遮得严严实实。
徐月饼走到布帘前,抬起爪子,勾住布帘的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
布帘滑落,金属环扣在横杆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露出来的,是一张巨大的电影海报。
海报上,是林凉市白城沙滩的黄昏。
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城市。
那个她和他聊了一下午张徽绛的海岸。
那个她第一次叫他「幽灵先生」的地方。
那个她第一次知道只有她能看见他的地方。
金色的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火,从海天相接处一直烧到沙滩上,烧到那两个身影上。
一个穿着旧外套的年轻人,负着手,走在沙滩上。
他的前面,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倒着走,看着他,笑。
两个人都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夸张的弧度,却像微风拂过寂静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涟漪。
海报上方,是两行飘逸灵动的行书: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下方,是主演名单。
第一位:沈明玥饰沈明玥
第二位:徐云舟饰徐学长
再往下,是一串足以让任何影迷心跳骤停丶呼吸凝滞的名字:
周闰发丶张曼曼丶林紫霞丶周星星丶张国容丶刘得滑丶梁朝维……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符号,是无数人青春与梦想的投射。
她们每一个名字单独拿出来,都值得一张海报。
现在,他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锅能卖两万块钱的东北乱炖。
而在海报最底部,编剧一栏,写着三个名字,笔迹风格迥异,却奇异地组合在一起,带着某种厚重的历史感与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
张徽绛丶修锅匠丶耶路傻狗。
如果暂且忽略最后一个略显无厘头的代号,前两个名字本身,那也是她当年反覆研读过所有作品丶最崇拜的大师。
沈明玥彻底呆住了。
她的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o」形。
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海报,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在里面盈盈打着转,却因为过度震惊而忘了落下。
这是什么电影?
大叔……和自己主演的?
还有……发哥?曼姨?霞姐?星爷?哥哥?滑仔?伟仔?……这些她从小在录像带丶dvd丶电影频道里看了无数遍丶奉若神明丶以为永远只能在屏幕上仰望的名字,此刻全都聚集在同一张海报上,而且……排列在她的名字下方?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
不是那些影帝,不是那些天后,不是那些传奇。
是沈明玥。
她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海报,在角落找到上映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昨天,全世界都在为这部名为《当时明月在》的电影疯狂,影院座无虚席,媒体争相报导,网络热议沸腾。
而昨天,她在哪里?
她在洱海边,在「日云」咖啡厅的窗边,抱着越来越胖丶越来越懒的月饼,晒着深秋温度正好却带着寒意的太阳,安静地丶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着医学宣判的终局,等待着生命烛火无声熄灭。
原来在她独自面对黑暗与绝望的时候,有一束光,以这样一种盛大而沉默的方式,在另一个维度,为她轰然点亮,照耀了整个世界。
沈明玥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另外那个大叔,这半年都没来找她。
怪不得汐姐丶诺姐她们来看自己时,眼神里总藏着欲言又止的复杂,总是不厌其烦地鼓励她,语气坚定地说「他在努力,你一定要撑住,等他」。
原来他们不是在远离,不是在遗忘,更不是放弃。
他是用这种方式,耗尽心力,调动了难以想像的人脉与资源,甚至……跨越了某种界限,请动了张徽绛与修锅匠这等早已隐入传奇的人物执笔,只为她搭建了一个最华丽丶最温暖的舞台,为她编写了一部专属的丶充满光明与希望的「剧本」。
他用一部电影,让全世界记住了一个叫「沈明玥」的女孩的笑容。
他不是「不要」她了。
他是在用他所能想到的丶最极致的方式,在步步紧逼的死神手中,为她抢夺「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为她在这个广袤而健忘的世界上,铸造一座永恒的丶鲜活的丶爱与希望的「纪念碑」。
那么……自己就算……今天真的闭上眼,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嗯,等看完这部电影,看着银幕上那个健康的丶笑着的自己和温柔的大叔,体验过那一段被精心编织的美好,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可以圆满落幕,再无遗憾了。
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汹涌坠落。
徐月饼还在不疾不徐地执行着它的「任务清单」。
它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另一个抽屉。
伸出前爪,动作精准而熟练地勾住金属拉环,向下一拽。
抽屉里躺着一份文件,厚厚的,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佛逝国的国徽——金色的狮子,举着剑,踏着莲花。
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
「tomingyue,withlove.」
徐月饼叼起那份文件。
文件很重,它的嘴张得很大,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叼着鱼的熊。
它走到沈明玥面前,把文件放在她脚边,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
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