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站在书房的角落，看着安娜端着餐盘走进来，看着叶海招手让她坐进怀里，看着安娜切好羊排，自己先含进嘴里，然后低头，一点一点渡给他。


    安娜的睫毛垂着，脸颊染着薄红，手指搭在叶海的衣领上，整个人像融化在他怀里一样。


    而叶海的手就搭在安娜的腿上——那条裹着黑色天鹅绒丝袜的丶线条优美的腿上。


    琉璃川千代那时候移开了视线。


    她告诉自己那跟她没有关系。


    她是贴身女仆，他宠爱谁是他的自由。


    她是被迫留在这里的，他的心在谁身上，关她什麽事。


    可是。


    可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了那双叶海最开始说好看的白色过膝丝袜。


    本来最近这段时间里，叶海其实已经很少强迫她做什麽事情了，她完全可以自由选择。


    可琉璃川千代还是选择了叶海最喜欢的。


    她蹲下身，把袜口一点一点拉过大腿，蕾丝边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现在她知道了。


    琉璃川千代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盯着镜子里那双泛红的耳尖。


    她吃醋了。


    她居然……吃安娜的醋。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


    她一个堂堂大公之女，第戎城曾经的明珠，被迫给一个伯爵当贴身女仆已经很丢人了。


    结果呢？


    结果她不仅没守住自己的心，还为了争宠主动钻进人家书桌底下做那种事。


    琉璃川千代捂住脸。


    太丢人了。


    可是……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钻进去的。


    因为她受不了。


    受不了安娜坐在他怀里的样子，受不了安娜喂他吃东西时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受不了他那双手放在安娜腿上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她跟在他身边大半年了。


    他的手摸过她的腿，揉过她的腰，捏过她的下巴。


    可是他从来没有像对安娜那样，与她有过两情相悦的拥吻。


    琉璃川千代和叶海之间的每一次互动都是在恶霸领主在调戏自己的女仆。


    虽然她确实是女仆就是了。


    可现在，她也想要那种发乎于情的亲密。


    她想要那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琉璃川千代几乎要被自己惊呆了。


    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水龙头，又漱了一遍。


    冷静！


    琉璃川千代，你要冷静！


    区区一个枫叶伯爵，怎麽配让你爱上他呢。


    琉璃川千代沮丧地低下头，对自己说这话好像没啥用。


    因为她知道，下次他再敲桌子，她还是会过去的。


    甚至他如果不敲桌子……她可能也会想办法让他敲。


    「可为什麽……我会喜欢上一个整天欺负我的混蛋啊！」


    她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琉璃川千代把毛巾挂好，扯平褶皱，调整角度，身为一名合格的女仆，让主人的房间各个角落都保持整洁与整齐是必修课。


    镜子里那张脸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平静，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没褪尽的红。


    她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


    书房里，叶海正低头翻看那份《灵境污染001号档案》。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斑。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琉璃川千代的脸又红了。


    ……


    「阿尔弗雷德是谁？」


    这是叶海在安妮回来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是它。」


    安妮举起了手中的骑士木偶，此时的她穿着蒂芙尼曾经的浅樱粉色的细棉布长裙，长度刚过膝，裙摆裁成三层荷叶边。


    领口是方形的娃娃领，滚着细细的白色蕾丝，刚好露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小巧的锁骨。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缎带，在背后打了个松软的蝴蝶结，带尾垂到裙摆边缘。


    袖口是蓬松的泡泡短袖，同样镶着蕾丝边，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臂。


    头发被重新梳过。


    那两条原本松散脱丝的辫子解开了，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两股，用与裙色相配的樱粉色缎带扎成双马尾。


    缎带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尾端修剪齐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短袜，袜口也缀着细密的蕾丝，裹着她细瘦的脚踝，再往下是擦得鋥亮的黑色圆头小皮鞋。


    嗯，很可爱的一只小萝莉。


    叶海眼眸微微一闪，意料之中。


    刚才安妮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感觉肯定得是这玩意儿。


    「他都和你说了什麽？」


    叶海饶有兴致地问道，能在数百里之外的维罗纳城就知道枫叶城的情况，这木偶一看就不简单。


    安妮坐在沙发上晃荡着穿着白色蕾丝短袜的小腿：「它说，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感知你们枫叶城这边有很强大的力量，比它原先的主人还要强大。」


    叶海眉头一挑：「什麽时候？它原先的主人又是谁？」


    「大概几个月前？具体的时间它也不清楚。」


    安妮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偶，阿尔弗雷德只能通过意念大致传达自己的意思，却不能直接说话。


    更关键的是，在灵界之中是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的。


    任何的计时装置在进入那个时间之后都会失效。


    所以就算是阿尔弗雷德自己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几个月前？


    叶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要是把时间线推到半年之前的话，那会儿出现在枫叶城的最强者应该是他的那位巨龙老祖宗，露西娅。


    「至于它的主人……」


    安妮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木偶：「它跟我说，对方叫提线人，是一个它们世界的恐怖存在。」


    「所有出现在提线人视野里的生命甚至物体都会被提线人操控。」


    「阿尔弗雷德也是侥幸从一个洞里跌落到了我们的世界才摆脱了对方的控制。」


    「但现在，提线人的力量也通过那个洞渗透到了我们的世界。」


    叶海有些疑惑：「嗯？可是我听说你的这个木偶是你小时候你爸爸买给你的。」


    「可维罗纳城最近才发生异变，难不成它们潜伏了很多年？」


    之前的情况简报中有众人和安妮初步接触时所获取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木偶的来历。


    「不是的。」


    安妮摇了摇头，准备解释：「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