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倭国富不富饶,众人不太清楚,但倭国盛产白银的事实房玄龄,魏征等人现在已经很确定了。
看着众人,高士廉轻咳了两声,随后摸着胡须,沉声道:“东海倭国,地狭民寡,素来依附天朝、岁时朝贡。今天既然知道了其国内深藏巨量银矿,那么吾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银者,可补国库之虚、纾军饷之困、通天下商贸、调剂财货盈亏。诸位以为我大唐应该如何稳妥取用倭国白银,造福大唐百姓啊。”
高士廉说完,殿内一片安静。
毕竟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如果能够掌握倭国的白银,那么就等于掌握了一条源源不断的海外财路,足以改写大唐币制、财税、后勤乃至天下格局。
片刻后,还是房玄龄率先开口。
“殿下,臣以为,倭国虽小,但却有大量白银,此乃大唐之幸。然倭国跟我大唐远隔沧海,且倭国境内情况从纵横司收集的情报来看,格外复杂。
所以征伐不易,依臣之见,当大力开海通商、立市互贸,以贸易来不断从倭国获取白银,方是万全之策。”
房玄龄说着继续开口补充道:“我大唐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盐布,皆是倭国急需之物。倭国贫瘠,生产力低下,唯有银矿丰厚。
我朝可于登州、莱州设立东海互市,定下规制,准许倭国商人渡海通商,这么做有四大好处。”
房玄龄说着竖起了四根手指:“一来,不用通过战争,便可源源不断吸纳倭国白银,充盈国库。二来嘛,通商互市可以滋养沿海州县商贾、工匠、渔民,盘活沿海民生,让百姓得利、税源充盈。
三来可以通过商贸来间接控制倭国,使其举国依赖大唐物产、臣服天朝经贸,久而久之,其国经济命脉尽掌我手,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最后则是白银流入中土,可辅我朝银铜复本位之制,大额赋税、军饷、漕运皆可折银转运,大幅减轻东征后勤车马民夫之耗。”
听到房玄龄列举的四大好处,高士廉也是微微颔首。
显然房玄龄提出的办法很不错。
“房公所言的确有道理,但孤却觉得不妥。”
就在几人觉得房玄龄的办法不错时,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开口了。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殿内倏然一静,众人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李承乾,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面对众人的目光,李承乾则是缓缓开口道:“房公所言,皆是盛世王道、安稳良策,可保十年得利。然而房公可考虑到百年之后的事情?”
“百年之后的事情?”
听到太子的话,房玄龄不由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思索当中。
“不错,百年之后的事情,要知道倭国坐拥海外孤岛,四面环海,易守难攻,且房公可知倭人弱、矮、穷、怯懦、趋利、内斗、无风骨。若是对于他们太过宽容,反而会让他们以为我大唐软弱可欺!所以在孤看来,对于倭人必须重拳出击,让他们明白大唐不是他们可以战胜的!”
后世很多人误以为“日本自古尚武”,但实际上所谓的武士道,是到了平安时代末期才出现的。
由武士集团的职业伦理,以忠义、勇武、名誉、克己为核心美德,强调对主君的绝对忠诚及生死觉悟。
现在的此时的倭国所谓“武士”,只是氏族私人武装、部曲打手。
他们只会忠诚自己效忠的氏族豪强,不忠于天皇,更不忠于道义。
并且极度趋利、贪生怕死有利则争、无利则散,打不过就逃、就叛、就降,同样没有羞耻感、跟名誉观对于他们而言战败投降、背主换主是常态。
“房公想想,倭国今日因为其国弱小、内部氏族割据、未成气候,故而对我大唐俯首称臣、谄媚纳贡。假以时日,若其国内一统、政令归一、国力凝聚、习得我中土技艺,再凭银利养兵、通商富国,数十年后,必成东海大患,为我大唐东方边患。”
“所以通商取银之法,看似长久稳妥,实则是养敌自肥。我大唐若是以商贸助其立国、助其富民、助其百工精进,待其国力强盛、人心凝聚,届时银利不再输唐,反而会以银养兵、跨海窥我疆土。今日所得之利,不及他日边防损耗之万一。”
一番话振聋发聩,房玄龄、魏征神色微变,纷纷抬首望向太子。
李承乾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指尖轻点桌案,继续开口道:“所以在孤看来对待倭国,不取稳和通商之策,当扶乱、分势、裂其国力,令其永无一统之日。”
“犬上御田锹就是绝佳棋子。孤一直在暗中扶持此人,予其通商便利、对其出售兵甲,为的就是他可以在倭国朝堂扩张权柄、掌控银矿、压制异己。同时,孤打算接下来暗中联络扶持一批倭国氏族,令各派势力皆得天朝暗助,彼此制衡、互相攻伐。”
“如此一来,倭国朝堂权贵相争、地方氏族割据,人人倚仗大唐、人人相互猜忌,内乱不止、征伐不休。其国必然提前步入纷乱争霸之局,类我中原战国乱世,永远无法凝聚国力、一统山河。”
“其内乱不休,则永无余力精进技艺、整军备战、窥伺中土。而我大唐,可在其内乱之中,永续攫取白银财利。各派势力为求天朝偏袒、求得自保、争权夺利,必会争相开采银矿、输银入唐,以求天朝庇护。
届时,无需我朝通商互市、无需耗费国力,倭国各派自会年年输银、岁岁纳利,源源不断供养大唐国库。”
“房公想的是互利共赢、安稳取利,但孤想的是以乱制夷!”
“通商,是两国平等交易,彼国有自主之权、有立国之力、有发展之机。乱邦,是我朝掌其国运、控其权柄、断其崛起之路,使其永世为大唐供血,不得翻身!”
魏征闻言,不由眉头微蹙:“殿下,此法虽可得利,却过于权谋诡道,非王道治夷之法。刻意挑动他国内乱、操纵藩邦权争,有伤天和、有损圣德,恐非盛世所当为。且内乱必生屠戮,万民流离,天朝坐收渔利,恐失藩夷民心、坏天朝仁义之名。”
“仁义?那是对我大唐百姓而言,对于那些狼子野心的蛮夷何须仁义,更何况魏大人莫非忘记了吐蕃?此前吐蕃曾多次上奏我大唐试图获取我大唐各种先进工艺技术,魏大人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
今日我朝若对倭国讲仁义,养出一个日后祸乱东海的国家,他日沿海万民遭祸、边疆战火不休,魏大人打算如何面对那些百姓?”
听到李承乾的话,魏征顿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与其留百年隐患,不如今日以权谋镇之、以乱势困之。使其国世代纷乱、永无宁日,无力害我大唐,反倒岁岁输财助我强基固本。牺牲倭国一隅安稳,换我中土万世太平!”
房玄龄闻言也是开口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魏征也是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多苦一苦倭国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