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承乾跟房玄龄等人敲定对待倭国的政策时。


    石见银山的矿场内，一帮倭国人正在拥挤的坑道内开采着银矿。


    “喂，大志你这家伙别想着偷懒，快点干活！”


    一名倭国矿工看着靠在矿洞边偷懒的同伴不由大声呵斥道。


    “偷会懒又没什么，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我怕被拉去当柴烧啊。”


    被叫做大志的男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可以说自从犬上御田锹攀附上大唐后，为了讨好大唐，完全不顾及倭国民生疾苦，直接颁下严令，大肆征丁，强行驱赶百姓进入到矿山之中开采矿石。


    并且为了凑足挖矿的矿工，犬上御田锹甚至开出了不菲的价格，在利益的趋势下，不少倭国地方豪强纷纷派人下乡挨户搜捕男丁，上至壮年三尺汉子，下至十二三岁垂髫稚童，尽数被铁链锁系，驱赶往深山银矿。


    但凡有百姓迟疑躲避、哀嚎抗拒，便被武士刀背抽打、铁矛戳刺，稍有反抗，当场斩杀悬首，以儆效尤。


    乡间农户、山野樵夫、渔村渔户，一朝之间尽数沦为矿奴，遍野皆是啼哭哀嚎，不过却无一人敢阻拦这些人，毕竟对于倭国百姓而言，这些贵族老爷就是天。


    “唉，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大志的话，刚才训斥他的同伴也是不由叹息了一口气。


    深山银矿之中，不见天日，终年潮湿阴冷，矿道低矮逼仄，乱石嶙峋，随时有坍塌倾覆之险。


    刚开始的时候犬上御田锹为赶工期、求银量，定下残酷规制：所有矿奴昼夜两班轮作，昼夜不息，无休沐、无歇息，每日需足额采掘矿石，差额者鞭挞加身，断食禁水。


    倭国民众本就身形瘦小、营养贫瘠，沦为矿奴之后，每日仅得半碗粗麦糠粥、一瓢浑浊山泉，终日佝偻身躯，在漆黑矿道中凿石挖银。


    粗糙的石镐磨破手掌，血肉黏结矿石，汗水浸透破旧麻衣，伤口浸泡泥水溃烂发炎，无人医治、无人照料。白日烟熏尘呛，口鼻塞满矿灰，喘息艰难；深夜寒雾侵骨，衣不蔽体，冻得浑身颤抖，蜷缩在乱石堆上短暂休憩。


    矿道深处暗流涌动、毒气郁结，时常有矿洞骤然坍塌，整班矿奴被乱石掩埋，无声无息殒命荒岭，尸骨无人收敛，化作尘土。


    偶有矿奴积劳成疾、力竭倒地，或是采掘缓慢未达定额，监工武士便手持皮鞭、木棍，肆意抽打蹂躏，鞭痕交错遍布全身，哀嚎凄厉回荡山谷。每日都有数十人惨死矿中，而这些人的尸骸直接被投入到了锅炉当中当作柴薪。


    还是唐人接管了银矿之后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两班倒变成了三班倒，虽然依旧劳累，但至少待遇提高了不少。


    不说别的至少伙食好了不少，每餐一根鱼干，一碗米饭，一碟酱油甚至偶尔还有小菜，吃的比一些贵族都要好，甚至病了也会有唐人的医生进行医治而不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而且还有工钱可以拿，虽然不多，但只要按时完成工作量，每月得到的工钱


    “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不值钱，给谁干活不是干活，至少唐人给的待遇还要好一些。如果你不想跟那些婆利奴一样，就给我好好干活把今天的工作量完成！我可不想因为你拖累我们班组的进度！”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不少倭奴看向大志的眼神都有些危险了。


    对于他们而言任何拖后腿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而对于敌人，他们不介意让其消失在矿洞当中。


    毕竟矿洞中消失个把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到同伴有些危险的目光，大志连忙起身开始，不敢继续偷懒。


    毕竟他除了怕同伴们对他下手，更怕沦为跟婆利奴一样的待遇。


    要知道现在的银矿当中有两种矿工，一种是本土倭人，另外一种就是那些婆利奴了。


    如果说他们在那些唐人面前还算勉强能被当作人的话，那些婆利奴在唐人眼里完全称不上人了。


    唐人刚开始接手矿山的时候，这些倭人可以说是人人自危，可当黝黑沉默的南洋奴隶出现在矿道之中，当他们与自己一同躬身凿矿、承受苛待，一种扭曲怪异的心态，悄然在所有倭奴心中滋生、蔓延。


    这些婆利奴隶言语不通、形貌怪异，肤色黝黑、发型粗乱，身着残破不堪的粗布短褐，手足皆带厚重铁镣，行走之间铁链拖地，哐当作响。


    他们初入矿场，不谙凿矿技法，不懂山石肌理，动作笨拙迟缓，常常完不成采掘定额，便成了监工发泄暴戾的活靶子。


    动辄就是鞭挞、呵斥、脚踹、罚饿，所有严苛刑罚，最先落在这些外来奴隶身上。


    不少倭人亲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悲苦，竟一点点被莫名的优越感取代。


    在他们看来，自己虽也是受尽折磨的矿奴，却终究是倭地本土之人，通晓本地言语，熟稔矿道劳作，在那些唐人监工眼中，远比外来的南洋奴隶有用、可信。


    于是，畸形的尊卑秩序在黑暗矿场悄然成型，倭人可以呵斥婆利人，可以抢占平整易挖的矿位，可以抢夺对方少得可怜的粥食，甚至可以在监工默许之下，肆意推搡欺凌这些外来者。


    每当监工巡视矿道，但凡采掘滞后、矿量不足，首责永远归于婆利奴隶。


    即便他们稍有懈怠，也多是轻斥放过，而南洋奴隶稍有迟缓，便是一顿严刑拷打。


    甚至是为了让这些婆利奴隶更好的干活，唐人还提拔了一部分倭人作为组长管理这些倭人跟婆利人。


    而这些被任命为管理者的倭人，对于手下的倭人跟婆利人也是更加的严苛，时常对着偷懒的同胞以及婆利人训斥。


    “尔等本就是天生贱奴。能够为天朝采银效力，是尔等百世修来的福气。”


    对于这种情况，矿场里的唐人管理者也是乐见其成，只要能够按时完成指标就行。


    甚至偶尔还对出色完成开采任务的班组进行奖励。


    如此一来这些倭人心中的优越感更加强盛，甚至对于大唐也是感恩戴德。


    至于那些因为开矿而死掉的倭人同伴，在他们看来只能说是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