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人恐惧的是,那水中原本细碎无形的寒气，转眼化作点点晶莹冰凌，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水流裹挟之下，化作锋刃，四处飞旋！


    “啊——！”


    最前方的一名少年刚刚迈上第七十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水中冰凌横扫而过——他只觉大腿一凉，低头一看，竟已被划开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鲜血混入寒水中，刹那染红半身！


    他当场惊叫一声，身形踉跄，险些被拍下水去，唯有死死抓住踏石边缘，才勉强稳住。


    “退！这不是普通的寒水，是灵刃之水！”


    另一人惊慌失措，刚要转身，却被两道冰凌划过背脊，血痕立现，惨叫连连。


    此时,萧陈，已走出第二十三步。


    他的动作并不迅猛，甚至称得上缓慢。


    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仿佛脚下不是滑石与流水，而是刀锋之巅，每一寸都必须反复试探，再全力踏出。


    刚入渠时，他便察觉这水流极为诡异：表层虽缓，底流却暗藏旋劲；乍看平顺，实则力量分布极不均衡。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也无旁人那种“放手一搏”的躁动。


    他的每一息气息都贴着皮肤，他的每一滴汗水都溶进渠中。他紧咬牙关，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比水更冷。


    “登道，不需快。”


    “只需——不退。”


    这一念，就如一根钉子，死死钉入他的心魂之中。


    当第十八步落下时，他感觉到水流骤变。


    但他没有惊慌，只微微收住脚步，调整呼吸。


    在别人惊叫奔逃时，他反倒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凝。


    第十九步——


    灵流刺骨而来，膝盖已冻得近乎麻木。


    萧陈身形微晃，却立刻靠心念稳住——他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早年传授的气血运转法门，虽非修道之术，但足以维持意志清明。


    第二十步——


    冰凌初现，如刀掠肤。他不急不避，反而用手背去试水势方向，准确判断灵刃冲击节奏。


    第二十二步——


    一枚冰棱斜刺而来，他闪避不及，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混着寒水，几乎冻住伤口。


    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退缩半步。


    “痛……很好。”


    “代表我还活着。”


    “活着，就能向道。”


    其他少年已有数人被逼退下渠，跌坐地面，瑟瑟发抖，面色苍白。


    而渠中的萧陈，身上虽已挂彩，衣衫湿透，却仍在缓步而行。


    他的身影单薄，身法不快，但那一脚一脚踏出的节奏，却在灵流飞溅中，显得格外坚定、沉静、有力。


    “那是谁？”


    “还没退下？”


    “他……他才走了二十多步？可他像是还没用尽力气！”


    “天哪，他不是那个‘没灵根’的吗？”


    有些弟子认出了萧陈，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刻，立于高处的石沉长老，眯了眯眼。


    他的余光悄悄凝在萧陈身上。


    半晌，他淡淡喃喃：


    “灵根……不是唯一的路。”


    萧陈此时已然进入了第六十七步。


    再无俊朗英姿可言，他整个人几乎贴伏在渠底，身体整个沉浸在水流之中。


    水势越来越强，已经不是单纯的“冲刷”，而是如同一头桀骜不驯的蛮兽，层层叠叠地拍打在他的背脊、肩膀、头颅之上，仿佛要将他连根拔起，重重砸回渠底最初那一阶，砸回尘土，砸回无名。


    可他依旧未退。


    他的身形再不能“迈步”，只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靠双手双脚的每一寸关节、每一根筋腱死死攀附着渠底嶙峋怪石，缓缓爬动，寸寸向上。


    每一次前行，不过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