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发力，便牵动一身伤口。


    膝盖已无完肤，手肘早已露出森森白骨，肌肤在冰凌与粗石的反复碾压中，成片脱落，血肉模糊。


    而那水流似乎带着某种极寒法力，鲜血流出片刻，便被冲走，染入渠水，化为一道道红痕，飘散在寒光灵水之中，仿佛那水早已饥渴多时，在疯狂吞噬少年们的意志与生命。


    那些锋利如刀的冰棱不时斜插而下，从萧陈裸露的肩胛、背部划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若是旁人，早已痛晕过去；而他，竟未出一声。


    他不是不痛，而是……他不敢痛。


    他怕一痛就会松手。


    一松手，他便会滚落而下，回到那尘泥凡世，再无仙途。


    “不能退……”


    “绝不能退……”


    萧陈咬紧牙关，血水涌入口腔，冰冷中带着铁锈味，他一边呛一边咽下。


    眼前早已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世界似乎已只剩下水流的怒号与骨肉撕裂的闷响。


    他，如一只被砍断双翼的鸟，仍试图攀至云端。


    那水渠之下，十余名飞云谷执事级修士遥望此景，神色渐渐沉凝。


    “……这一届的孩子，比以往都狠。”


    一名中年执事皱眉低语。


    “不是狠，是怕。”另一人道，“灵根测不出，他们连站在仙门之外的资格都没了。这是……搏命。”


    “可那个少年，”一名年纪较轻的女修神色复杂，“他已几乎爬至第七十步，竟未退一分？”


    “他是谁？”


    “不认识，衣饰寒陋，像是哪个下等城镇送来的……”


    “是那个……没灵根的孩子？”


    一片沉默。


    那一刻，众修士望向萧陈的眼神，已从怜悯转为复杂：敬佩、不解、心惊、甚至……一丝惭愧。


    他们这些修士，未尝不是仗着灵根天赐才走到今日。可若让他们此刻赤手空拳，舍弃法宝灵力，从渠底血爬上来……他们不敢说自己能走出十步。


    那问道之渠，早已变了颜色。


    渠水由最初的清亮灵流，渐染成淡红，再变为深红，最终，在山巅光照下，竟浮现出一道如血玉般的艳红水脉，横贯整个斜坡，仿佛一条魔龙蜿蜒于天地之间。


    每一位仍在渠中的少年，皆似在这血龙腹中逆流而上，身影颤抖、浑身浴血，有人怒吼，有人哭泣，有人早已无声，唯有双目死盯上方，不甘下坠。


    整个画面凄烈如画，悲壮如史。


    渠中的萧陈，在无声中，终于攀至第七十二步。


    这一刻，他几乎整个人趴伏在石阶之上，双手已抓不住任何东西，只靠前臂和胸膛死死贴住冰冷岩面，腿已失去知觉，意识若有若无。


    他的耳朵里，忽然听见了水声之外，另一个遥远的声音：


    “……陈儿，记住，能否修仙不重要，为父只要你，活着。”


    那是父亲。


    是那个在破败宅院中，常年穿着旧袍替人算命、却不惜倾尽所有将他送上山路的父亲。


    萧陈的眼角，不知是水是血，终于滑落一滴浑浊液体。


    他微微颤抖地抬头，看向高处。


    那上方，还有五十步。


    他的手，缓缓伸出，指甲早已剥落，肌肤如泥。


    他仍咬牙，一寸一寸地前行。


    这条血渠——他要爬完。


    哪怕，死在路上。


    第七十三步。


    那一刻，灵水倒灌，神魂颤动。天地似在他耳畔炸裂，时间像是坍缩成一粒碎沙，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萧陈只觉心头一震，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体内深处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不，是他的“意识”，从残破疲惫的血肉之躯中猛然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