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帮沈眉妩把脉。
萧时隽双眼猩红,死盯着她那截毫无血色的细腕。
“沈侧妃还有脉搏。”
刘太医话音刚落,萧时隽僵硬的背脊松动了几分,心底紧绷的弦总算没断。
“可娘娘落入冰湖,寒气入体,已然动了胎气!羊水已破,加上又是双生子,这……怕是凶多吉少啊!”
刘太医的声线抖得像筛糠。
萧时隽那张清俊的脸瞬间布满阴霾,浓墨般的戾气在眼底翻涌。
“孤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侧妃的命!”
孩子没了,以后再要便是。
可若她出了事……
萧时隽根本不敢深想那万劫不复的后果,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便一阵剧痛,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是!微臣拼死尽力!”刘太医面如土色。
几个赶来的太医和内侍七手八脚地抬起沈眉妩。
他们将人火速移入距离最近的未央宫偏殿,烧水煮药,拼死抢救。
回廊阴暗角落里。
沈清羽将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捏紧手中绣帕,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
这寒冬腊月的冰湖,连强壮的侍卫跳进去都要丢半条命。
沈眉妩一个孕妇,还怀双胎,铁定活不成!
就算太医医术通天,勉强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如何?
在医疗条件不完善的古代,她肚里的孩子必死无疑!
没了孩子傍身,身子又垮了,这狐媚子拿什么跟她争太子妃之位?
沈清羽嘴角几乎压不住要翘起来。
活该啊!这就是跟她一个手持大女主剧本女主角作对的下场。
消息很快传到宫宴上的皇后的耳中。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满是怒意。
“好端端的,怎会无故落水?”
她肚里怀的可是双生子啊!
眼看皇室即将添丁进口,龙脉绵延,如今竟闹出这事,万一肚里那两团肉有个好歹,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这沈眉妩没事去湖边转悠什么?
真是个不省心的扫把星!
若这皇孙真保不住,她定不会轻饶了沈眉妩!
长乐宫偏殿里,萧时凌隐在雕花窗棂后,高大身躯如同被钉死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狭长狐狸眼里蓄满骇然与懊悔。
方才沈眉妩跃入湖中的画面,如烙铁般狠狠烫在他脑海里。
萧时凌只觉得胸口处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有些疼。
早知她性子这般刚烈,他就不该答应沈清羽,用毁她清白这种下作手段,离间她和皇兄的关系。
简直是将她往绝路上逼!
若是今晚她挺不过去……
萧时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色惨白如纸。
他跌跌撞撞推开偏殿后门,脚步虚浮踏入黑暗。
刚走没两步,一道冷厉如刀的嗓音自背后骤然响起。
“三弟,你怎么会在这?”
萧时凌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下意识转过身去。
几步开外,萧时隽如同一尊罗刹立在寒风中,满身阴鸷戾气。
那双丹凤眼漆黑无底,正死死地盯着他。
无形的威压顿时铺天盖地砸来。
萧时凌喉结艰难滚动,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笑容。
“皇兄……”他嗓音发紧,“我方才在宴上多贪两杯,喝醉了,便在这附近随便寻个地儿歇息片刻。”
“喝醉?”萧时隽冷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淬了冰的视线直直刺向萧时凌左脸。
那上面,红色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三弟方才,当真一直是一个人吗?”萧时隽声音轻得诡异,却透出彻骨的寒意。
萧时凌不敢直视皇兄那双仿若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他掌心沁出冷汗,强作镇定。
“是,方才只有我在这……”
话音未落,眼前黑影猛然逼近,铁钳般的大掌死死掐住他咽喉!
萧时凌双眼圆睁,颈骨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声。
萧时隽浑身杀气暴涨,眼眶充血猩红,宛若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
“你方才一个人?那你脸上的巴掌印从何而来!孤的侧妃在这附近落水,你偏巧在这附近游荡!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手背青筋暴起,力道不断加重,“给孤说实话!侧妃落水,是不是跟你有关?!”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萧时凌脸庞憋至紫红,双手拼命扒拉脖颈上的铁腕,肺里的空气被寸寸挤压殆尽。
“太子,你做什么!快放开凌儿!”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沉寂夜空。
林贵妃身后带着一群宫人,又惊又怒地朝他们走来。
萧时隽眼底杀意未退,嫌恶甩开手。
萧时凌跌落雪地,捂住脖颈剧烈呛咳,冷汗湿透重衣。
“孤的侧妃落水了。孤怀疑此事和三弟有关,正在询问他。”萧时隽锋利视线冷冷刺向林贵妃,“还请林贵妃莫要插手!”
林贵妃护子心切,立刻挡在儿子身前。
“太子可有证据?还请太子莫要仗着自己是储君,便肆无忌惮污蔑凌儿!”
萧时隽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危险的脆响。
他刚要开口反驳,远处的游廊跌跌撞撞跑来一道身影。
小林子连滚带爬扑倒在地。
“小的见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三殿下!”他磕头如捣蒜,喘气如牛。
行完礼,他这才膝行上前,哆哆嗦嗦凑近萧时隽耳畔,低语数句。
萧时隽神色骤变。
他恶狠狠瞪向雪地里的萧时凌,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若让孤查出,侧妃落水和你有关!孤绝不善罢甘休!”
丢下这句满是杀意的警告,他连斗篷都顾不得披,跟随小林子狂奔进风雪深处。
偏殿外只剩寒风呼啸。
林贵妃立刻蹲下身,心疼捧起儿子的脸。
“他方才掐你脖子,你为何不反抗?本宫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被他活活掐死?!”
萧时凌呆坐雪中,对母亲的斥责毫无反应。
他目光涣散,脑海里不断重播那个荒谬又惨烈的画面。
那个女人,那个挺起巨大孕肚的柔弱女子,为了不让他毁她清誉,竟决绝跳下冰窟般的湖水里。
“母妃。不怪皇兄。”萧时凌嗓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是儿臣罪有应得……”
林贵妃犹如被当头敲了一棒,不安顿时顺着脊椎往上爬。
“凌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的儿子向来桀骜不驯,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认过错?
林贵妃仔细端详他的眉眼。
那双总是风流多情的狐狸眼,此刻竟猩红一片,盈满水光。
这哪里是单纯喝醉能有的神态?
这分明是痛入骨髓的模样!
“母妃。”萧时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询问,“京城哪个寺庙祈福许愿最灵?儿臣想去!”
去磕长头,去供长明灯,去求诸天神佛。
只要能换那个女人平安活下来。
林贵妃内心恐慌愈发强烈,简直要将她吞没。
她的这个儿子,从小到大,连宗庙祭祀都敢嗤之以鼻,从来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从那双眼里,看到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的浓烈悔意。
今夜这偏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萧时隽不顾一切地冲进未央宫偏殿。
就在刚才,小林子告诉他,沈眉妩陷入了昏迷,可奇怪的是,她羊水已破,竟在分娩。
太医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惊愕之余,连忙唤来产婆帮她助产。
沈眉妩脸色惨白,没有察觉眼前弹出透明的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进入分娩模式。】
【叮!开启无痛生产模式!】
分娩的痛楚瞬间烟消云散。
沈眉妩感觉浑身暖洋洋,仿佛坠入云朵中。
她像是做了个美梦,睡得更香了。
殿外,萧时隽像头被困在笼里的困兽,来回踱步,眼底猩红一片。
这个素来冷酷的太子,此刻竟连湿漉漉的衣衫都不愿换下来。
小林子哀求道:“殿下,您这样会生病的,快将湿了的衣衫换下来吧!”
“孤怕一离开,她会出事……”
“不会的,沈侧妃吉人自有天相!”小林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议道,“殿下,太后娘娘从前不是送过你一串佛珠吗?你待会拿着这串佛珠给沈侧妃祈福,她定会平安度过此劫的!”
“真的?”萧时隽眼底燃起一丝希望,“你快去东宫,帮孤把那串佛珠拿来!”
“是,殿下!”小林子道,“可佩戴佛珠需焚香净衣,否则便是对佛祖的不敬。殿下,让宫人帮你换衣衫吧!”
萧时隽这才应下:“好,孤现在就去换衣衫!”
换完衣衫,又佩戴上佛珠,萧时隽继续在殿外来回走动。
殿里分娩的惨叫声并没有如预期般响起,静谧得诡异。
萧时隽几次想硬闯进去,却被一众宫人死死拦住。
“殿下,使不得!女子生产乃污秽之地,您不能进啊!”
“孤的侧妃在生孤的子嗣,污秽在哪?孤当年不也是母后这样生出来的?若女子生产称之为污秽,那天下的男人岂不都是污秽的产物?”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只能磕头,苦苦哀求:“殿下,求您别为难奴才们了!”
小林子适时上前:“殿下,您又不懂接生之法,去了也帮不上忙,太医和产婆们看到您,定会畏惧和不自在,反倒对沈侧妃不好。”
萧时隽这才作罢:“……那孤,还是在外面等。”
宫人们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天光乍亮时,两道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未央宫的寂静,产婆激动地冲出殿外报喜:
“恭喜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诞下了一对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