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立在乌篷船头的三生石，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的碎片落了一地。


    那些散落的碎石并未彻底暗淡，每一块碎片表面都倒映着一道人影。


    有的碎片里，陈枫一身白褂，正单手拎着大勺在灶台前颠勺翻炒。


    有的碎片里，陈枫头发花白，坐在牌桌前摸牌打牌。


    有的碎片里，陈枫扛着多管重炮，正在轰击前方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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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千上万条不同走向的时间线，在无数碎片里同时运转，互相挤压碰撞。


    老头嘴里嚼着的鸡腿肉啪嗒一声掉在船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破烂的木桨险些脱手滑进黑水。


    「无……无数的时间线？」


    老头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指在那些发光的碎石上拨弄。


    「老夫在这忘川海上划船划了一百万年，见过求长生的，见过求投胎的，连那些跳出五行的大帝残魂也见得多了，从未见过你这种东西。」


    他把那些碎片挨个翻看了一遍，突然发现了古怪的地方。


    所有碎片里的陈枫，无论年老年少丶是残废还是强大，清一色全都是男人身躯。


    老头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站在岸边的黑红短裙女子。


    「怪了。这石头碎成这样，说明你在过去未来里全是大老爷们。你这一世怎么长了一副女子身板？」


    陈枫抬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裙。


    「出了点意外，阴气聚在体内散不掉，过阵子回了阳间就能变回来。」


    老头听完，嘴里啧了一声。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石头碎成了渣，再验下去老夫的船都得搭进去。」


    他弯腰把船头的烤鸡腿丶老乾妈味瓜子和那几盒自热火锅抱进了船舱深处，生怕陈枫反悔收回去。


    「都上船，站稳了别乱晃，这船沉了老夫可不管捞人。」


    苏梦秋第一个踏上船头。


    银月拉着涂月璃跳进乌篷里，在船板左右瞧了瞧，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角落坐下。


    陈枫最后跨上船尾。


    老头抄起破木桨，在岸边黑沙上用力一撑。


    乌篷船微微一晃，滑入漆黑的水面。


    四周没有风，水面上平滑得如同黑铁，连波纹都荡不开多远。水质沉重粘稠，船底压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银月探出脑袋，朝水下瞧了几眼，伸手就要往水里伸。


    老头抬手用桨柄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找死别拉着老夫垫背。这是忘川海，底下全是融化的死气。你这爪子要是碰着一点，三息之内皮肉就得烂成白骨。」


    银月缩回手，揉了揉手背。


    「这么邪门？」


    陈枫在船舱外侧坐下，看着慢悠悠划船的老头。


    「老头，你刚才说你活了一百万年，还在这划了一百万年的船。那这地方到底是哪？你又是活的还是死的？」


    老头一边慢吞吞地摇桨，一边从怀里摸出那根掉在船板上的鸡腿继续嚼。


    「这里是冥界，你们脚底下这片叫忘川海，是世间所有魂灵转世前的必经之路。」


    「自古以来，这里只收死人，不渡活物。」


    陈枫指了指老头的胸膛。


    「既然只收死人，那你算怎么回事？你总不能是个大活人在这天天给死人当车夫吧？」


    老头把鸡骨头吐进水里。


    骨头刚落入黑水，瞬间被腐蚀成一缕白烟消散。


    「老夫算半死不活。」


    老头拍了拍自己的乾瘪肚皮。


    「这副皮囊早在十万年前就咽了气，是老夫从水底随便捞上来套在身上的死人烂肉。不过老夫的灵魂，确确实实是从开天辟地那会儿活到现在的。」


    陈枫心里盘算了一下。


    肉身是死物，神魂却长存。


    「那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久的？靠什么续命秘术？」


    老头摇了摇头。


    「秘术个屁！老夫是不死者。」


    银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


    「不死？那不就是王八成精吗？」


    涂月璃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银月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陈枫接着问道：


    「不死者……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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