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仁夫妇住在一间年久失修的破瓦房里,那还是他父辈留下的。
他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媳妇儿跟人跑了以后,脑子就有点不大对劲。
二儿子身体一贯差,三天两头地病,家里那点钱都被他霍霍了。
小儿子才四岁多,更惨,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没得治。
还有个闺女,结果当时在卫生院抱错了,是别人家的,辛辛苦苦帮别人养了多年的闺女,亲闺女还不愿回来!
这眼看着到了嫁人,能拿笔彩礼回来,这下倒好,是人财两空。
这两妇女也不好当着沈知瑶的面蛐蛐,于是只是用眼神交汇着。
沈知瑶隐约觉得两妇女眼神不太好,但她也没说什么,直到她到了地方,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周围家家户户都点的15瓦,25瓦的白炽灯了,她家还点的煤油灯。
这差别,一下就显现出来了。
对于沈知瑶一个现代人来说,一时间,还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门虽然是打开的。
但出于礼貌,沈知瑶还是敲了敲门。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院子里的几人齐刷刷一愣,几人端着碗,一脸迷茫,这么晚了,是谁?
沈成仁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眉清目秀的姑娘,长得有几分像桂敏年轻的时候。
他盯着对方,眼睫颤抖几下,那泪水刷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照片他见过的,这是他的囡囡。
集合了他和桂敏优点长的囡囡。
他一时间心绪复杂起伏,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喊,茫然地拿手在身上搓了搓,“快,快进来坐。”
随着大门打开,屋内几人好奇地睇过视线来。
只看到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色的确良裙子、脚穿白色布鞋的姑娘,正水灵灵地望着他们。
昏暗的灯光下,沈知瑶也看清了坐在矮凳上的几人。
沈成仁指着一一介绍。
沈家的基因还是很不错的。
大哥沈沛眉眼偏冷峻,不说话就有股锋锐的气势,只是淡淡地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二哥皮肤偏白,气质温柔如春风,微微一笑,脸颊载着淡淡的红,“妹……妹妹好。”
小弟软萌可爱,但不会说话,可那机灵劲就藏在眉宇之间。
蹬蹬,就搬了个板凳,稚嫩的小手拍着板凳示意沈知瑶坐。
沈知瑶不讲客气地坐下,几人悬着的心总算是微微放下。
沈成仁望着这一幕,眼眶酸涩,明明拼命想忍住,但泪水还是唰唰往下淌。
就在三天前,他接到了秦家来的电话,说闺女跑了,要找他们赔钱,赔工作钱。
他这才知道原来亲闺女受了这么大委屈。
留在城里,不仅供养着她的养父母,而且就连辛苦考上的工作,都要她直接拱手让给晓惠。
“赔个屁!”
沈成仁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他心疼之余,又惊又喜,之前一直不愿意回来的闺女终于要回来了。
放弃城里的日子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小卖部老板看着他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直摇头。
沈家是个实诚的,把秦晓惠养得去了城里,连个消息都没有了。
这城里的亲姑娘回来了,谁知道会怎么作呢!
他不看好,也为沈家担忧。
沈家两夫妇人挺好的,就是命不好,已经够惨了,接下来只怕是更加雪上加霜。
那之后,沈成仁只要有空,就去港口蹲点,这几天不知道跑了多少次,每天回到家,腿都是酸疼的,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明明心里下定的决心,沈成仁再看看周围这家徒四壁的。
一时间这中年汉子愁得眉宇皱了起来,他拿什么补偿?
“你还没吃饭吧?”
沈成仁轻声说道,见沈知瑶点头,他忙把碗筷用水冲了又冲,盛了饭,这才拿过来。
沈知瑶却没忙着吃,仰头,“妈呢?”
她叫得这么自然,反倒让沈成仁惊了,“她,她去别人家补衣服去了,很快就回。”
沈知瑶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虽然提前吃饭,但把最好的土豆还有虾都留下来了给母亲。
她抿了抿唇。
这一家人其实心肠不错。
沈知瑶盯着那堆成山的苞米饭,“我恐怕吃不了这么多。”
大哥沈沛一声不吭接过她的碗,把饭赶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够?”
他惜字如金,不过沈知瑶已经习惯了,点点头。
接过碗后,面上浮动的苞米黄澄澄的粒儿掺杂在米间,很香,是一种在现代吃惯了精粮加工粮的沈知瑶没闻到过的香味。
没有什么荤肉菜,面前摆的是一只只鲜虾。
二哥悄无声息地把虾剥好,递到了她面前。
沈知瑶这会儿也是饿极了,只轻声道了谢谢,便开始吃。
尝了一口,她惊了,忍不住便尝了第二口,她望向沈成仁,“这是您做的?”
沈成仁面对她惊诧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对啊。”
沈知瑶已经来不及回复了,她之前在医院忙,多数时候吃外卖,少数时候也去高级餐厅打牙祭,毕竟医生不缺钱,但这味道,加了些辣椒,保留着海鲜原汁原味的鲜味。
鲜香纯辣,虾落在唇齿间极有韧劲!
好吃!
沈知瑶没有用说的,而是直接用行动表示,怎么这么好吃!
她吃了碗里的半碗饭,没忍住又递过碗去,沈成仁笑眯眯地又给她盛了半碗,好歹知道怎么补偿他家囡囡了。
“你喜欢就好,爸明天还给你做。”
“嗯。”
沈知瑶快得手里的筷子都出残影了。
这烧得也太入味了。
秦晓惠居然说她吃海鲜吃腻了?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没过一会儿,刘桂敏回来了,一看见坐在矮凳上的姑娘,瞬间就认出来了。
她眼圈通红,泪眼婆娑,“瑶瑶……”
沈知瑶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一股温热抱住了,她怔了怔……
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刘桂敏。
她身上暖烘烘的,有和奶奶身上一样太阳的味道。
沈知瑶自小父母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
她是被奶奶养大的,本能地觉得亲切。
感受到她这个小动作,刘桂敏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一家人吃过饭,看出沈知瑶累了,也没忙着叙旧。
沈成仁带着沈知瑶走进了一间房,房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沈成仁听说闺女要回来的那天,就开始和媳妇儿一起收拾起来。
最大的房给她了,唯一的绷子床也让给她了,隔壁还有两间小房,一间沈成仁夫妻睡,另一间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睡。
沈成仁直道,“委屈你了。”
闺女是从城里回来的,第一天住这样的房子肯定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