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抱着糖球刚踏出大门，还在琢磨怎么逗怀里这个小家伙，一抬头——


    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不，不对。


    是飘着一个男人。


    那人左边裤管空荡荡的，从大腿根以下什么都没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的。他往前飘的时候，那条空裤管就那么在夜风里晃荡。


    可更吓人的是他的脸。


    左边的眼眶是个黑洞，深得看不见底。右边的眼睛倒是还在——可那颗眼珠从眼眶里半脱出来，瞳仁碎成几瓣，混着什么东西挂在颧骨上，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宋清头皮一麻，下意识把糖球的脑袋摁进自己脖子里，声音都有点变调：


    “别睁眼，糖球！”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死人见过，凶案现场也进过。可那都是死的，不会动的。二舅虽然懂这些，但没有让他直面过这些。这种面对面跟鬼说话的场景——


    他是头一回，吞咽了一口口水，“你找我？”


    男鬼往前飘了一步。


    宋清抱着糖球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李祖荣。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天了！”


    李祖荣。


    他的同事两个月前被派去当卧底，查那起多人失踪案。然后就失联了。局里派了几拨人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话短说，”李祖荣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尸体在东河边，证据在胃里。他们抛尸的地点在东山一个山洞里，从进山到找到山洞，步行大概两个小时。”


    宋清正准备说话，突然眼前一空。


    那个飘着的人影没了。


    门外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路灯下空荡荡的巷子。


    “糖球！糖球！”


    “嗯？”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


    “你能不能再让我看看那个叔叔？”


    “不能哦。”糖球的小脸还埋在他脖子里，摇摇头，“糖球还没那么厉害，一天只能给一个人开五分钟天眼。”


    她从他脖子里抬起小脸，奶呼呼地说：“不过糖球可以告诉你，那个叔叔后面要说什么。”


    “不行，他有点……”


    “没事！”糖球打断他，“糖球不怕！”


    “小朋友别看。”


    糖球已经转过头，李祖荣赶紧后退几步。“叔叔，糖球不怕~哦！”


    “告诉宋清，东山的事和徐家有关。而且他们的人，有些会隐身。”


    “宝宝，你一定要告诉宋清啊！我要走了……时间不够了……”


    糖球把手伸进小裙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她把小胳膊伸得长长的，摊开小肉手。


    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褐色糖果。


    “糖球给你一颗糖，是孟婆婆给的哦。你吃了它，去找孟婆婆，她会帮你的！”


    “谢谢宝宝！”李祖荣把血淋淋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接过糖果。


    “叔叔没事哒！糖球会给你报仇的!叔叔再见。”


    夜风穿过巷子，吹动门檐下的铃铛，叮当作响。


    “臭叔叔，”糖球用胖乎乎的小手拽了拽宋清的耳朵，“荣叔叔走啦。他让糖球告诉你，那个坏人家有隐身符。”


    她歪着脑袋，小揪揪扎到宋清的鼻孔里：“哦对了！坏人姓徐……”


    宋清听完，脸色就变了。


    宋清抱着糖球直接冲上二楼，直奔二舅书房。


    “二舅！”


    他一脚踢开门。


    “干嘛干嘛！火烧屁股了？”宋一柱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宋清把糖球往他怀里一塞，喘了口气：“把糖球看好了！我有事要回警队！和徐家有关！”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一只带着五个梨涡的小肉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宋清回头，就见糖球小脸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立马蹲下来，扶着她的两个小肩膀，“外面危险，你在家待着，叔叔办完事就回来陪你玩。”


    糖球小嘴一瘪，“可是糖球答应荣叔叔了，要给他报仇的……师父说不可以欺骗人！”


    她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宋清。


    “那这样吧——我跟着你们一起！徐家那个小闺女有点本事，说不定我能帮点忙！”说着抱着糖球去拿自己的桃木剑。


    “舅爷，不可以离开奶奶！糖球不想奶奶出事……”


    宋一柱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嗯？”


    奶奶对她那么好，她肯定不能让奶奶被小鬼欺负了，师父说过滴水之恩要哗啦哗啦的报！


    “舅爷，糖球的小布包里有法器！”


    三人来到糖球的房间。


    糖球从小布包里先掏出一把小桃木剑，又掏出几张黄符。


    她把东西往宋一柱手里一塞，然后把布包往自己身上斜挎好，拍了拍，这才抬起头：


    “舅爷，你要小心哦。那个小鬼跟明叔叔差不多厉害！”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把一尺长的小桃木剑。


    “小木木，”她声音软软的，“你变大一点好不好？舅爷是大人，不是跟糖球一样的小大人哦。”


    话音刚落——


    那把一尺来长的桃木剑，当着宋一柱的面，剑身变宽，剑柄变长，三个呼吸间，就成了一柄一米长的桃木剑。


    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闪着金光流转了一圈。


    宋一柱张着嘴，瞪着眼睛。


    门口宋清更是直接傻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天啊！这真的是我生的小神仙？


    这时候宋清的手机响了，他慌乱地掏出手机，“喂……”


    “头儿速来！出事了……又有人来报案，消失地点在东山附近！”


    宋清抱起糖球就往外冲，在门口遇见了宋华年。


    “大晚上的抱着孩子去哪儿啊？”宋华年在身后喊。


    “奶奶回去找舅爷……糖……糖……球……要去帮叔叔……捉……坏人！”


    不等宋华年再开口，车已经冲出大门。


    “跑这么快？”宋一柱追出来，站在台阶上张望。


    宋华年扭头看他：“二哥，他们这是……？”


    “清儿最近调查的案件有进展了！”


    “那他抱着糖球去干嘛啊！小孩子晚上要睡觉的啊！”


    “就是糖球协助发现的！”


    “所以糖球刚才说外面有人找清儿……是真的？”


    宋一柱点头：“是有鬼找。”


    宋华年一愣。


    “还有你现在是不是比早上舒服多了？”宋一柱又问。


    宋华年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反应过来：“是……是有些。”


    “那也是糖球帮你驱的邪祟。”宋一柱说完，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