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球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住王奶奶的腿蹭了蹭，然后拉着宋清往外跑。
王奶奶站在门口，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擦了擦眼角，“这个小苦瓜终于幸福了！”
第二家是刘爷爷家。刘爷爷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听见门外有动静，抬起头，看见糖球探进来的小脑袋，手里的竹条差点掉了。“糖球？真的是糖球？”
他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过来蹲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遍，“胖了，白了，城里伙食就是好。”
糖球咯咯笑，伸出小肉手摸了摸刘爷爷的胡子：“爷爷，你的胡子又长长了。”
刘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长了长了，等你来给爷爷剪呢。等等，爷爷有好吃的给你藏着。”
他转身进屋，端出一碗绿豆糕，“来，你最爱吃的！”
糖球接过碗，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好吃，爷爷做的绿豆糕最好吃了。”
刘爷爷看着宋清，点了点头：“你是糖球的爸爸？这孩子以前苦啊，师父闭关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山里转悠，饿了就跑到我们这儿蹭饭。我们这一片的人家，谁家没被她蹭过？”
宋清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正吃得满嘴绿豆粉的糖球，心里有些发酸，“谢谢叔！”
刘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好了，有爸爸了，不用再东家蹭一顿西家蹭一顿了。以后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叔！”
“爷爷我要去婶婶家了！糖球改天再来看你！”
“好的好的，有空常来！”
绕过三个弯，来到赵婶婶家里。
赵婶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糖球，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糖球！你这孩子，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婶婶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糖球跑过去，抱住赵婶婶的腿，奶音软软的：“婶婶不哭，糖球回来了。”
赵婶婶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看了又看：“瘦了没有？好像是瘦了。你等着，婶婶给你炖鸡去。”
“婶婶不要炖鸡，糖球一会儿还要去李大伯家和周奶奶家，待不了太久。”
赵婶婶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那你想啥吃？婶婶现在给你做，等你逛累了刚好可以吃。”
“不用啦婶婶！糖球不饿！婶婶要照顾好自己哦，这下没有糖球给你捉鬼了！”
“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捉鬼，忘了吃饭。”
糖球点点头，踮起脚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拉着宋清跑了。
上了两个大坡后，糖球指着一间房喊:“爹地就哪里！有菜地的院子。”
李大伯正在地里拔萝卜，看见糖球，把萝卜往筐里一扔，大步走过来，一把从宋清怀里接过她，将她举起来转了一圈。“糖球回来啦！大伯想死你了！”
糖球被他举得高高的，咯咯笑，小揪揪在风里晃来晃去。
李大伯把她放下来，从地里拔了一个小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吃，甜着呢。”
糖球接过来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地嚼，奶音含混地：“甜，大伯种的萝卜最甜了。”
李大伯看着宋清，憨厚地笑了笑：“你是她爸爸？这孩子以前可怜，大冷天的穿着单薄的衣服跑来跑去，我们看着心疼，就给她做了几件棉袄。她不要，说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后来我们说，你帮我们干活，我们给你吃的穿的，她才肯收。”
“谢谢你们了！”宋清握着李大伯的手，眼眶红红的。
宋清看着糖球，小奶团子正蹲在地里拔萝卜，拔不出来，屁股坐在地上，小短腿蹬着土，嘴里还喊着“嘿咻嘿咻”。
他走过去，弯腰帮她把萝卜拔了出来，糖球抱着萝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爹地！”
从李大伯家里出来。
来到周奶奶家。周奶奶年纪最大，快八十了，耳朵不太好使。糖球走到她家门口，喊了好几声“周奶奶”，她才听见。
“哎呦，糖球！”周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摸了摸糖球的脸，“奶奶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
糖球握住她的手，奶音放大了些：“周奶奶，糖球回来看你了。你身体好不好？”
周奶奶点了点头：“好，好，就是耳朵不中用了。你说话大声点，奶奶听不见。”
糖球踮起脚尖，凑到周奶奶耳边，大声说：“周奶奶——糖球想你了——”
周奶奶笑了，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两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奶奶给你留的，草莓味的，你最爱吃的。放了两个月了，你不来，奶奶不敢吃，怕你来了没有。”
糖球接过那两颗化了的糖，奶音软软的，带着鼻音：“谢谢奶奶。”她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甜，好吃。”
周奶奶看着她吃，笑得很满足。
宋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看糖球时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疼爱。他忽然明白了，糖球为什么在师父闭关的那两年里没有饿死、没有冻死、没有被人骗走——不是因为她是小天师，不是因为她会捉鬼，而是因为这山脚下住着一群把她当亲孙女疼的人。
糖球从周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小布包里塞满了东西，手里还抱着一个萝卜。她仰起小脸看着宋清：“爹地，糖球以前每天都去他们家吃饭。王奶奶家吃早饭，刘爷爷家吃午饭，赵婶婶家吃晚饭，李大伯家吃零食，周奶奶家吃糖。一天五顿，比师父在的时候吃得还多。”
宋清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那你怎么还这么瘦？”
糖球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奶音软软的：“因为糖球要跑来跑去啊。捉鬼很累的，跑来跑去，吃多少都胖不了。”
宋清笑了一声，把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她怀里那个萝卜，又看了看她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心里想，这些村民给糖球的东西，不是施舍，是爱。
“走，去看看你师父出关了没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