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大街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身着异服的外邦使者与商人,长街两侧站满禁军,旌旗飘扬,各国使臣的车马正依次进城。
北平王府内,入宫的马车已准备妥当。
棠宁一身王妃翟衣,鬓边簪着珠钗玉饰,端庄雅致,气度沉静。她站在廊下,目光淡淡扫过院子。
春桃恭谨侍立在一旁。
不远处立着一名内侍,衣色素净,面容清俊夺目,垂首静立,气质异常出众。
朱净缓步而来,身着亲王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冷意。
“时辰不早了。”朱净声音低沉。
棠宁轻轻点头,脚步从容,往府外走去。
府外的街巷暗处,藏着数十道身影,都是朱烜安排的暗卫,奉命盯着王府进出的人。
棠宁扶着朱净的手,登上马车。
春桃跟在车旁随行,那名清俊内侍亦在随行护卫队之中,守在车侧。
车马缓缓开动,向着皇宫行去。
———
城外·密林深处
墨尘隐在树后,敛尽气息,静静窥望。
空地上立着白余道身影,周身魔气冷冽。
为首那人黑袍覆身。
黑袍人声音阴哑,杀意隐于眼底:“魔尊被封印三千年,魔元尚且亏虚,如今困于北平王府偏院,正是下手之时。”
旁侧紫袍右护法躬身应道:“今日正是绝佳时机,我等趁虚而入,定将他斩草除根。”
麾下齐齐应和。
片刻之后,一众黑影便悄无声息散入林中。
待四周沉寂,墨尘才从树梢掠出,身形疾纵,往万魔渊疾驰而去。
———
皇宫·万国大典
礼乐声扬,香烟缭绕。
太和殿内,鎏金灯盏高悬,肃穆森严。
龙椅之上,大明帝王端坐,神色沉敛,气度威严。
帝座之侧,沈贵妃杏红织金莲纹宫装,珠翠环绕,雍容华贵,尽显盛宠。
大殿左侧,坐的都是皇室宗亲与王公大臣。
最前面的位置,北平王朱净与王妃棠宁并肩而坐,身姿端凝。春桃与清俊内侍恭谨侍立在侧。
一旁的吴王朱烜,坐姿随意散漫,一身傲气毫不遮掩,看上去张扬又耀眼。
大殿右边,坐的都是诰命夫人、公卿女眷、世家嫡女。
沈媚儿坐在前面,看似安静,实则暗中打量一切。
殿外玉阶之前,各国使臣衣饰各异,按邦国列队静候。
司礼监掌印太监李震上前一步,高声宣道:
“宣——高丽国使臣入殿——”
高丽使臣双手捧着一对羊脂玉如意,入殿便跪拜于地,姿态恭谨至极:
“高丽世世代代,永顺明国。惟愿上国安泰,两国永世和睦。”
皇帝淡淡颔首:“高丽岁岁归服,忠谨可嘉。”
一旁宗室郡王从容笑道:“高丽素来守礼,可为诸藩表率。”
使臣俯首谢恩,缓缓起身,归做就位。
———
“宣——西域使臣入殿!”
西域使臣躬身进殿,手捧锦盒,跪拜于殿中,声音洪亮:
“西域三十六邦,献上瀚海夜明珠一颗,夜能生光,可照百步。祝明国江山长久,百姓安稳!”
内侍上前接过锦盒,呈到龙案之前打开。
一瞬莹白柔光漫溢大殿,珠光温润,夺目非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哗然。
一位老太傅捻须轻叹:“世间竟有此等奇珍。”
几名宗室子弟也悄然侧目,面露讶异。
皇帝垂眸一瞥,微颔首,并未言语。
沈贵妃见状,轻拢衣袖,缓声开口:“西域万里而来,奉上异宝,足见诚心。”
西域使臣谢恩起身,依礼归座。
殿内一时稍静。
那清俊内侍喃喃自语:“凡尘俗物,也配称奇,万魔渊中比比皆是。”
棠宁神色一紧,轻触他袖角,低声斥道:“休要胡诌。”
———
“宣——南荒使臣入殿——”
冰蚕丝锦一展,流光溢彩,华光流转。
右席女眷们眼底微露艳羡,却不敢出声。
沈贵妃眸中微漾浅笑:“这般料子,倒是难得。”
皇帝只淡淡二字:“赏。”
———
“宣——扶桑国使臣入殿——”
扶桑使臣不卑不亢,入殿行邦交之礼。
画卷铺展,海外山海奇景尽收眼底。
“愿明国与扶桑永结盟好,共守海疆,天下同安。”
皇帝目光落于画卷之上,轻叩龙案,默然应允。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称颂。
———
“宣——瓦剌使臣入殿——”
一声唱喏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踏入殿中,身披皮毛,面容倨傲。
身后两名武士抬着一柄玄铁重弓,步履沉重,煞气扑面而来。
使臣行至殿中,只是微微欠身,并未跪拜,抬眼直视御座,声如洪钟,字字带着挑衅:
“瓦剌敬献铁胎宝弓一张,可拉百石,箭可穿甲!
我瓦剌铁骑纵横北疆,此等利器,方配得上强者!”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武士将重弓顿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震得大殿地砖微颤,满殿皆惊。
文臣脸色骤沉,低声斥道:“放肆!”“粗鄙无礼!”
武将们神色复杂,有惊叹,也有怒火。
宗室席上数位王爷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这一回,皇帝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帝王威压:
“大殿乃我朝威仪所在,瓦剌使臣,当守礼制,休得无礼。”
朱烜唇角笑意微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坐看好戏。
棠宁抬眸,看向瓦剌使臣,目光平静,自带一股冷锐压迫。
朱净周身气息骤然转寒,指节攥紧,眸中寒芒一闪而逝。
沈媚儿端坐席中,抬眼看向棠宁与朱净,神色微凝。
殿内死寂片刻,气氛紧绷如弦。
武将队列之中,终于有一员中年偏将军按捺不住,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陛下,臣愿一试此弓,扬我朝威仪!”
皇帝冷眸微抬,颔首:“准。”
瓦剌使臣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漠然退至一旁,静待明国武将出丑。
那偏将军上前,俯身握住铁胎弓,甫一用力,面色一变。
此弓重得超乎预料,绝非寻常弓械可比。
他沉气凝神,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身气力抬弓。
可弓身不过稍微离地数寸,便再也难动分毫,更别说弯弓搭箭了。
不过片刻,他已是面红耳赤,额间渗出汗珠,终是力竭,只得将弓放回地面。
轻响一声,却似重锤砸在满朝文武心上。
瓦剌使臣当即大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天朝大将,竟连一张弓都难以举起?
这般气力,也敢称强国?”
一言落下,满殿文武皆羞恼变色,却一时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愈冷,周身威压更重。
便在此时,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从群臣后侧走出。
一身司镜监制劲装,神色沉静,气度凛然。
见出列的竟是一名女子,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瓦剌使臣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我当是何等猛将,原来竟是女流之辈!明国莫非无人了,竟让女子出来献丑?”
容铮神色清冷,不为讥讽所动,单膝跪地:
“陛下,臣愿一试此弓。”
棠宁端坐席上,眉眼淡淡,微不可查地颔首,眼底一片笃定。
皇帝沉眸看了她片刻,开口:“准。”
容铮应声起身,走到铁胎弓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弓身,面上无半分怯意。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瓦剌使臣抱着双臂,满脸不屑。
只见容铮抬手,轻握弓柄,手腕轻扬,将那百石重的铁胎弓单手举起。
满殿哗然。
方才还满脸讥讽的瓦剌使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失声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容铮举着铁胎弓,目光平静扫过那使臣,声音清冷:“女子如何?我明国人才济济,文可安邦,武能定国,从不以男女论高低。也绝不容外邦肆意轻慢!”
瓦剌使臣愣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容铮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臣幸不辱命,扬我明国威仪。”
龙椅之上,皇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巾帼不让须眉,赏。”
“谢陛下。”
容铮躬身退下,从容走回班次,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骄矜。
瓦剌使臣失了锐气,再不敢轻易挑衅,只得草草行礼,悻悻归座。
吴王朱烜冷眼望向殿中,目光从容铮身上一转,落向棠宁与朱净。见二人相视一笑,他心中顿时怒意翻涌:
本王倒要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这一切,皆被沈媚儿收在眼底。她心中了然。
容铮竟有这般惊人本事,可见北平王麾下藏龙卧虎,实力绝不容小觑。
———
万魔渊
黑雾沉沉,怪石林立,四下里皆是往来巡查的魔族兵士,处处戒备森严。
墨尘敛尽气息,在黑雾与峭壁间辗转避让,几番惊险躲闪,才避开一队队巡查守卫,艰难潜入腹地。
行至一处隐蔽的偏殿外,他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模仿三下鸟叫。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然现身,见是墨尘,躬身示意。
“随我来,长老已等候多时。”
魔族兵士引着他七拐八绕,穿过重重暗道,最终进入一间隐秘石室。
石室内端坐一人,左颊一道浅淡凌厉的旧疤,目光沉冷,透着经年隐忍的威严。
墨尘躬身拱手:“参见幽烬长老。”
幽烬漠然抬眸。
一旁亲信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只封存完好的木匣,递到墨尘面前。
幽烬目光冷冽,开口:“匣中不止有本座为魔尊温养多年的固元丹,更有三千年前魔尊遭人暗算的铁证,以及这些年来魔族异心之人勾结外界、残害同族的全部罪证与名册。”
墨尘双手接过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声开口:“三千年隐忍,三千年血债。今日此物出世,便是他们覆灭之时!”
空气瞬间凝固,幽烬盯着他,眸色深沉:“他们势力早已渗透各方,你此行一路凶险,切记隐蔽行踪。”
“此物事关重大。”墨尘声音沉稳如铁,“属下定以性命相护,亲手交予魔尊。”
幽烬点头:“去吧。”
墨尘拱手领命,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石室深处,幽烬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切,才刚刚开始。”